文/翼浦
我第一次踏进天堂庄园,是为侦查一起拦路抢劫案件,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并
不愉快的经历。
天堂庄园地处京城西北,是片新建成的高档别墅群。产权拥有者索价之昂贵,令世
人咋舌,连近年来暴发起来的新贵们都望而却步。销售广告一出,便引来了满城闲话:
“不是天堂,胜似天堂,人住之难,难于上天堂”,炒作热火朝天,生意却冷冷清清,
至今售出仅只零星几座。每到夜幕降临之后,那幢幢低矮的两层小楼就像是堆在空旷郊
野上的一群坟丘,星星点点的几处灯光,就像是隐藏在坟丘中的磷火。
由于人住的居民稀少,物业管理的诸项承诺大都还没能兑现,特别是在安全保障方
面。不久,便发生了一桩拦路抢劫案,在这个“天堂”世界激起了轩然大波。
遭遇不幸的是位小姐,叫索姗,是法国美莎医疗用品公司经理雷蒙·戈里奥的秘书。
她曾就读于佳本斯金融大学,毕业后,心怀壮志的她只身一人闯进关内,来到北京谋职,
经过多方考核、艰苦竞争,终于被这家外企录用。
戈里奥的公寓在天堂庄园,索姗是于入夜之后到这里来,行走在小区的雨路上时遭
到袭击的。
由于遭遇到如此骇人的意外,昨天晚上,心慈肠热的戈里奥夫人让索姗住在了自己
家里。
第二天一早,我和熊菲到戈里奥公寓去查访。
戈里奥公寓是一栋意大利古城堡式的建筑,酷似佛罗伦萨市中心那座闻名于世的美
狄奇府郏整个建筑造型为长方体,东西走向,前部墙面经过了刻意的艺术处理,采用的
是“屏风式立面”的构图,显现着浓重的佛罗伦萨文艺复兴风格。上层墙面是由严丝合
缝的大理石砌成,细腻、平滑、光亮可鉴;下部墙面是由凹凸不平的自然形态的巨石堆
垒而成,起伏多变,阴影浓重;宽阔高大的五彩花窗,边缘夹有造型粗扩的壁柱,顶天
立地,气派非凡;从远处望去,整个墙面真如一扇色彩斑斓的巨大屏风。
公寓的正门在整个建筑的南面,靠西端,进入正门之后,得走过一段0米长的全透
明廊道,才能进入一层正厅。
按响门铃之后,出来为我俩开门的是戈里奥的夫人。真是令人意外,她竟然是个黑
发黑眼的中国人,叫方春英。
坦白地说,她远远算不上漂亮,虽说刚刚30岁出头,而且又刻意打扮了一番,可仍
是缺乏风韵。面色黝黑,脑门宽阔、嘴唇精雹眼睛细孝眉成八字,一头黑发收拢到脑后,
梳成个高隆的大发髻,显得非常小气、老气。
“我的先生去了上海,就我一个人在家,”她满面愁容,“索姗怕我孤独,天天来
这儿陪着我祝出了这样的事,真感到对不起她。”
索姗蜷缩在沙发上,看来还余悸未消呢。她低声细气地述说了案发的经过。
昨天晚上,她从公司办公地百灵饭店来天堂庄园陪戈里奥夫人住,穿行在黑鸦鸦的
楼群中间时,背后突然蹦出个歹徒,把她拦腰抱住,亮出一把寒光煞煞的匕首,把刀背
抵在她脸蛋上。
“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地上!”拦劫者粗声粗气地威胁着,“不然,我就破
了你的相。”
她岂敢违抗?一一都照他的要求作了。
索姗的顺从助长了歹徒的气焰,他又犯起了野性,死命去拉她的腰带……索姗被逼
到了尽头,忍无可忍的她不顾生死地扯着喉咙高喊“救命”。夜静野旷,喊声异常响亮,
很快,附近便有多个窗口接连亮起了灯光。
歹徒见势不妙,拎起赃物,仓惶而逃。
熊菲询问歹人的相貌。尽管索姗竭力回忆了一阵,但是所提供的只不过都是些“不
高不矮”、“不胖不瘦”、“很有力气”、“外地口音”之类的毫无特征的“特征”。
依索姗所说的情况分析,很可能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此类案子最难侦查,何况是毫
无线索可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案只能就此不了了之。
这一来,可大大惹恼了天堂庄园的居民们,他们不依不饶,愤然而起,四出告状;
告房产经营单位和物业管理公司言而无信,有严重的欺诈行为;指责公安部门敷衍了事、
不负责任,甚至还点出了我罗平和熊菲的名字。
告来告去,周而复始,最后又绕回到我们公安部门来,上级要我和熊菲再次进入天
堂庄园,代表社会
治安执法部门与物业管理公司签订了一项《治安保障责任协议书》,
强令他们立即采取安全保障措施。
这一招儿果然灵,立竿见影,两项安全措施很快便出了台,一是雇佣一批保安人员,
建立了严密的巡逻制度;一是在各家院门前装置了一盏门灯,以增加居民心理上的安全
感。
两项措施的出台,总算为公安部门恢复了声誉,也为我和熊菲挽回了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