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玉

第二章 抱熊女孩
梦里仍然有他，那女人仍是哭着对我说“我已经怀孕了，求你把他让给我吧，求求你了。”我也还是冰着脸，仿佛事不关己的对着她身旁的他说“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所以……我们干脆的分手吧，从今以后，互不相欠。”
他的木然，我的转身，一切都是冷冰冰的。
然而，他和她结婚的前一天，他喝的醉熏熏的，见到我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就是质问，他反反复复的问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为什么你竟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要苦苦哀求那女人放弃他？难道要抓住他不放哀求他不要跟我分开？……我不是不爱他，可是已经是那个局面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希望……希望这个古镇能让我遗忘掉以前所有的不开心吧……”醒来的时候，我满脸泪痕的诚心祈祷着。
我独自漫步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古弄里，看着两边琳琅满目的古镇风物，正飘飘然的走着，忽然有一只手死命的抓住了我的衣襟，是个女人，两只眼睛非常大而且空洞，有些像鱼的眼睛，死气沉沉，满脸的沧桑之色，鲜厚的嘴唇，黝黑的皮肤，仿佛只要披上华丽的围巾，便可跳舞充当流浪的吉卜赛女郎，“要算命么？”她的声音异常嘶哑，仿佛抽了许多烟似的，那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渴求。
我吃了一惊，这女人野里野气的，仿佛我若不答应算命，她就立刻会来抢我的东西似的，我礼貌的回答“不，我不想算命。”算命有什么用呢？和我在一起的男人都可以这样转身离去，人生真是如梦如幻，没有一样是可以确实抓住的，那么算命有什么用呢？
“你算算吧，姑娘，我算的很准的，若是不准你可以不给钱的……”她仍然不放开我的衣襟，没完没了纠缠不休。
“我是真的不想算命呀，”我摇着头想转身离去，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可以算命呢！老婆婆，我要算一卦。”
我转过头去，赫然发现站在身旁的就是昨天中午在客栈门口遇见的小女孩，十三四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还有——她手里仍然抱着那个可爱的玩具熊。
见了她，不禁笑了起来，算是有一面之缘的人呢。
那个满面沧桑的女人仍然拽住我不放“姑娘，你先看看我给她算命，要是算的准，你再算也不迟，这样总行了吧？”
我没奈何的点点头。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那女人问小姑娘 “你是哪年生人呀？几月初几出世的？”
“嗯——，”她抬起头来想了想，“我是属羊的，嘻嘻，至于我是几月初几生的嘛，这我可就记不得啦，嘻嘻。”
那女人愣了一愣，想了半天妥协道，“这样罢。我给你看手相好了。”
那女孩倒也爽利，立刻把手伸了出来，“喏。给你看。”
那女人接过女孩子的手细细的看，“嗯……手相看起来满好的嘛，喏！你看，这生命线……”说着，便用手指给我们看“你看，这边拇指里有一条线呀……咦？哎呀。错了错了，小姑娘你怎么把左手伸给我了呀，男左女右，你是女孩子当然要看右手了呀。”
女孩黑漆漆的眼珠转了又转，笑嘻嘻的说“右手呀，那个你看不懂的了。”
“胡说，我算命几十年，哪有看不懂的手相，你就拿出来给我看好了，”那女人拍着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
“嘻嘻，给你看也没什么呀。”说着，便将身上抱着的熊移至左手，将右手伸了出来，“喏——看不懂可别赖我呀，嘻嘻。”
我也好奇起来，那女孩的右手会是怎么样的呢？
“啊！——”只听那女人惊呼了一声，“小姑娘你的手是怎么搞的呀，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唉——”
我随着她的惊呼声急忙向那女孩子的右手掌望去，啊——，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手掌上不知什么利器所伤，好好的手掌从正中间割出了一道粗粗的伤痕，结成的疤是白白粗粗的一条，有如蟠龙般的四处扩张，别说看不清手纹，乍见那那掌上虬劲的白痕也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小姑娘的手掌呀。
“嘻嘻，就说你看不懂罢？你还不信。嘻嘻。大姐姐，你别在她这里算命了，一看就知道是个神婆，不准的。嘻嘻。”
那女人摇了摇头，也不答小女孩那讽刺的话，只是急急忙忙的低着头收拾摊子，一边收拾一边嘴里还喃喃的念叨着“唉——那样凶狠的疤痕，命相早就没了呀，是个连地府都不收的人呢，唉——，将来是要做无主孤魂的呀。”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自语，我听着只觉得好笑，哪里会有这样迷信？
再回头看那女孩子，还站在那里抱着熊笑，真是可爱的让人怜惜呢，那伤也不知如何弄的，当时一定很痛吧？
“走吧，我请你喝果汁，”我轻轻的拉起那小女孩的手，不敢紧握，生怕弄疼了那许久之前的伤痕。
她笑着，眼睛真是清澈啊，“姐姐，你待我真好。”
我领着她沿着弄堂向前走，走了几步不禁又回头望望，那神婆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只余下空空小巷地上的青石砖和呼啸着穿堂而过的北风而已。
在茶楼里，我望着那一直盯着我看的小姑娘发问道“你怎么总是看着我呀？小妹妹？”
她斜着眼睛，全是笑意，满满的吸了一口葡萄汗，才说“嘻嘻，你可真像我姐姐呢。”
“你姐姐？你还有个姐姐么？”
“是啊，我的姐姐可是大美人呢，爹爹可疼她了，她就是要天下的月亮，爹爹也必定去爬梯子摘给她，唉……可惜她的身子不好，不能陪我出来玩。”
“你可以把好玩的事情讲给你姐姐听呀。”
“那时我在外面玩回来，姐姐总是要问‘玩的开不开心呀’，我也总是尽量将外面的事讲给姐姐听，捞小鱼啦，爬树啦……其实……我知道，姐姐也很想出去玩呢。”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睛有些湿湿的。
我轻轻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不要不开心啦，快点喝果汗吧。”
她低着头停顿了一下，马上又抬起头，脸上满满的笑，“嗯。你真是个好姐姐呢。啊，对了，我还没告诉姐姐我叫什么名字呢，我叫七七，嘻嘻，好听吧。姐姐你叫什么？”
“呵呵。我叫茉莉，以后你就叫我茉莉姐姐吧。”
“嘻嘻。茉莉姐姐，哪天我带你去我家玩哦。”
“你是这镇子上的人？”
“嗯。才搬来没多久呢。嘻嘻。”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走进茶楼里，恭恭敬敬的将身子屈下“小姐，老爷正派人四处找你呢，小姐出来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只见七七无奈的将嘴一撇，“一点也不得清静，真是的。我还要跟茉莉姐姐多聊一会儿呢。”
“这个……时间久了，老爷可是要发脾气的……而且……小姐，你今天还没有吃药呢……”
“哼，算了，我回去就是了。”七七扬着头，很不服气的说，“茉莉姐姐，我要走了呢，下次我一定带你去好地方玩，嘻嘻。”
“呵，好啊。”
原来这小女孩家里很有钱呢，这黑衣人大概就是什么保镖吧？没想到啊，在这样的水乡小镇居然也能碰见这种大户小姐。不过……那黑衣人说七七需要吃药，难道她的身体像她姐姐一样不好么？
“那下次你就到……”我刚想告诉她我住的客栈叫环秀客栈，七七却一把摁住我的手说“嘻嘻，我知道你住哪儿，昨天中午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呀。”说着，还冲我眨一下眼睛，呵，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子呢。

第三章 青色古玉
与七七分开之后，便顺着这迂回曲折，幽暗深远的弄堂往回走，不时的去路旁卖民俗服装的小店里看看，在那蓝印花布的世界里，仿佛时光也一点点的退回无忧无虑的年代了，还有那一双双祖母才穿过的绣花鞋，颜色艳丽的让人怜惜，再艳丽，亦不过是踏在脚下，如同一切一去不复返的可珍惜的时光，生活，心境，人。
人，呵呵，哪里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人？
走着走着，不禁在一家小小的古玩店停下，只见那铺子里零零碎碎的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且不管是否真的年代久远，可是那细细碎碎的模样便令人心折，雕着龙凤的漆盒，古旧样式的琵琶锁，糊着老旧报纸的梳妆盒，刻着春宫的玉牌，另有颜色艳丽古怪吓人的面具，个个看上去都似巫魔，这份细致惊奇几乎让我迈不开步子了。
一件一件的细看下去，一下一下的细细触摸，这些各式各样的生命里该有多少故事？每一件都那么特别。
忽然，一块玉佩，嗯，姑且称它为玉佩罢，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是知道它的颜色晶莹通透，润泽华美，不禁将它拈在手中，形状真奇怪啊，是两边都带尖的椭圆形，呵，像一个人的眼睛呢，两尖对穿有一个孔，大概是用来穿上戴着的罢？
闭上眼睛，轻轻的将玉佩握在手里，阴阴的冰凉，有一种说不出的厚实而润丽的手感，嗯……真是有说不出来的喜欢，青色之雨，呵呵，看，我有多喜欢它，已经在这里将名字起好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将手中的玉佩送出去给那个脾气很有些古怪的老人家估价。
“这个啊……一口价，二百元。你若是觉得行就拿着。你若是觉得价格太高你就再走走，我敢保证走遍全镇，你也不会看见第二家卖这个的。”
“嗯……价钱是有些贵了，这个东西很稀奇么？”听了这个价格，不免有些失望，没想到这么贵，这家店不会是骗人罢？
“呵呵，这东西呀，不只稀奇，而且品相好呀，可惜只是一件，若是全套，别说二百，就是两万，你也未必能买得到呢。”老板得意的不得了，不会是吹牛骗我这个门外汉吧？
见我有些犹疑，那倔老头二话不说，将玉佩从我手里抢了回来，“算了，你若不信我的话就再走走看看罢。”
手中一下子空了出来，不见玉佩的踪影，不禁有些气恼，可是仍然喜欢那玉，便低声下气的说“我是诚心来买的，你总得让点价让我心里舒服一些，不是么？160，你就当给我个吉利数吧。”
不卖不卖。”那倔老头转身便回后堂了，只余下我和另一个看店的青年男子，看打扮也并不像是这古镇的人，一身休闲装，明明五官端正却偏偏煞风景的留了一撮小胡子，此时正满脸笑眯眯的打量着我，一副看我笑话的闲情逸志，哼，不卖就不卖，我也气急了，转身就从古玩铺出来。
一路的往回走，天又有些阴了，这本来就像一线天的弄堂更加幽暗，仿如已是黄昏，心情又黯淡下去，为什么总是受人欺负，连这与我不相干的古镇小店老板也给我气受？
两边不太高但因为近而很显眼的楼，一排排木窗全部闭着，更觉得心境闷的不透气，将右手伸出来，顺着路不停的触摸那些粗糙的石墙，年代久远呀，一代一代的人生老病死，不变的也就是这些石墙了，是不是？
正在一个人忧叹的境地，忽觉得有人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心里一惊，忙回头，竟是那看店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那块玉。
“唉，卖给你了，我爷爷说卖给你好了，难得你喜欢。”
“哦？卖给我？”天，他追了这么一段路就是为了将玉卖给我，这小镇还真有趣，做生意还可以这样的。呵呵。这也算是民风古朴了吧，若是在城市里，是没人会追出这么远的，因为即使追出来，对方也未必买。
“是呀，卖给你了，呼，追的我气直喘。”仍是笑眯眯的，我端详着，发现如果不追究他的小胡子有毁容貌的责任，他那明亮的眼睛还真是使人为之改观呢。
“呵呵。谢谢你了。”我赶紧一手交钱一手接过他的货，嗯。这玉真是美呢。
他仍是笑了笑，将手一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四章 初游陈宅
清晨从梦中醒来，仍是满脸的泪痕，耳边一遍一遍回响着他痛苦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连一句挽留都不肯？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为什么你竟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默然坐起，只能叹息，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句挽留都没有？
是因为爱的不够，还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始终觉得自尊比他更重要？
伸手抚着床边凤凰的图案，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走到梳妆台前，真是幽暗呀，这房间这家具这气氛，早已是远离他的了，为何？为何还是有他在梦中？
他现在应与他那温顺美丽的妻幸福的在一起罢？再过六个月，他就要做父亲了呀。
轻轻的梳着头，感觉有些像旧时待字闺中的小姐，清晨起来，无事可做，只能对镜梳妆，一下一下的通着头发，再把胭脂水粉拿出来妆扮自己，扮的清丽动人……然而，无人欣赏。
只得绣绣花，梳梳头，又是一天。
一个人在房里来回的走，杂乱的脚步一声一声的传出来，都是木质地板呀，听的清清楚楚，只觉得这房间暗暗暗，透不过气来，一赌气走到窗前，将窗子全部推开，下面碧绿的水一荡一荡的，像极了绣在画屏里的水，碧绿的在窗前，成了陪衬，自己是不是也早被绣在那画屏上翻不了身了呢？
回身再坐到梳妆台前，忽然想起昨天买回来的玉佩，立刻找了红绳穿起来戴在颈上，这才觉得舒服一些。将头伸出窗外看这水上不停的船来船往，下面有人在洗菜，对岸又有新的观光客走过，觉得自己像小孩子，只是翘首等着些什么似的。
忽见远处来了一艘船，前面挂着两个灯笼，虽是白天不会点亮。可是红扑扑的也异常的喜人。正出神的望着，忽见那船在自己客栈下面停住了，有一个孩子伸出头来，“茉莉姐姐，下来玩呀。”
是七七？凝神细看，可不就是七七？手里仍然抱着熊呢，“好啊，你——等着我，我这就下去——”
跟着七七顺着船儿一荡一荡的远去，“七七，你家有多远？”
“嘻嘻。没多久就到的。就在河的那一边，拐过去就是了。”七七抱着她的玩具熊笑着说。
忽然，七七凝望住我颈上的玉，半晌不出声。
“怎么了？七七？这玉不好看么？”
“……啊……不是的。不过……茉莉姐姐，这块玉是这样戴的么？”
“嗯？哪里不对么？七七。你懂玉器？”
“……没，没什么，我对玉是一点也不懂的……啊！姐姐，你看，前面就是我家了。”她用手一指远处岸边的一幢大宅子。高声叫着“到了。”
远远的便见那深深的江南庭院，参差的古屋，高耸的马头墙，泛着陈年青黑的瓦当，深黑色的大门紧闭着，铜狮子嘴里衔着粗粗的门环已经满是灰尘，显然是许久没人来过了，真正的坟墓一般的深宅大院呀。
走到近前，只见上面挂了一块匾，端端正正的金漆书着：陈宅。
那匾也是落满灰迹，我不禁咋舌“七七，这真是你的家么？”我惊愕的打量这桩宅子，心想，这可是拍鬼片的绝佳场所啊，鬼气森然，不知里面是不是幽暗阴冷。
“嘻嘻。这当然是我家了，茉莉姐姐害怕了？”
“哪有，我哪会害怕。真是的。”其实心里还是怕的，可在这小鬼灵精面前我自然要逞英雄了，否则岂不被瞧扁了？
“嘻嘻，今天刚好阿爹不在家，我们偷偷的从后门进去好了，免得人多口杂。”
“你阿爹不喜欢你带陌生人回家？那……我想我不是不要进去好了……”我有些退缩，她一个小孩子，讲起来还可以说不通事理，我都这么大人了，哪能没有分寸？
“茉莉姐姐哪里是外人呀。你对我这么好，我早把你当亲姐姐啦，走吧，我们偷偷的，不会有人发现的，你放心好啦。”瞧这小家伙不依不饶的劲儿，我只好举手投降啦。
随着七七转到后院从边角的小门溜了进去——
姹紫嫣红，庭园开遍，真真是别有洞天。
没想到江南人家如此的会享受，假山，凉亭，流水，即使院子小没有地方建石桥，他们也会像弄盆景似的建一座小小的石桥在那里，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哪。
“七七，你家的后花园好美啊，这桃花开的可真好。”
“茉莉姐姐，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呢，以前这池子里可是种满睡莲的，到了夏天，便有很雅致的睡莲可看了呢，以前姐姐最是喜欢睡莲花的，所以特请人弄了西域的奇特品种青莲种在池里，每到盛夏睡莲开花之际，姐姐高兴了便会轻轻的念道‘池中莲华,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
七七说这些话的时候轻轻的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当中，即使眼前并没有睡莲花。
“那是佛经里的话呢，你姐姐信佛么？”
“姐姐信不信佛，我也不知道，可是她说这句写的很美呀。”七七一边说着，一边领我来到一间卧室，看起来像是女子的闺房。
只见七七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嗯……仍然有那股药香呢。”
“啊？哪里有药香？”我茫然的四下望着，也用力的吸了一下，没有啊。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七七闭着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才转过来温柔的对我说“小的时候，姐姐的房间里总是一股中药的味道，因为常年的煎着药，所以我童年记忆里唯一留下的味道便是这温暖的药香了。”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你不是刚搬来的么？”
“嘻嘻，我本是这镇子的人啊，是后来才离开的，最近又搬回来了。”
“姐姐或坐或卧，高兴起来会给我讲故事，问我的功课，那时她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最远也只是在园子里走走，天气暖和的时候，她会叫人在亭子里先铺上毯子，然后坐过去吹箫，因为底气不足，所以她从来没有吹完过一支曲子，她最常吹的曲子就是这首呢，呜呜-哒——哒-——”七七一边说一边便按照当时的节奏给我唱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曲子不太完整吧，我听的糊里糊涂的，只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这旋律，却学不出来。
“说起来，她的箫都是宇哥哥教的呢，宇哥哥吹箫可好听了，他会吹很多曲子，他吹曲子的时候就连树上的鸟儿也会飞下来听呢。”
“宇哥哥……是谁啊？”
“宇哥哥呀，是和姐姐一起长大的人，他总是会做许多事，钓鱼摇船他都很能干，又会雕玉器，吹箫又好听……”
哦，原来她姐姐有个青梅竹马呢。
“那时我经常缠着宇哥哥陪我捉河蟹，教我雕玉器，姐姐便不喜欢我啦，她总会轻轻的说‘女孩子长大啦，心思就多啦’。”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学女子轻轻皱眉，用手指点着人额头的样子。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你姐姐这是吃醋了呢。”
“吃醋？唉……女孩子大啦，心思就多啦”七七轻轻的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句话，半晌没有言语。
“对了，你姐姐现在在哪儿？病已经治好了么？”
“她呀，她已经不在了呢。”
“啊？她嫁人了？”
“姐姐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那年她的病忽然加重，结果没有几天就去世了。跟着我也大病了一场呢。”
“七七，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了，你现在不是有我茉莉了么？”我轻轻的拍拍她的肩。
“茉莉姐姐，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吧。”说着，便领我上了二楼。
在二楼的回廊里，我这一次倒是闻到一种奇怪的香气，似药非药，似草非草，怪怪的，我不禁低声问“七七，这股子香气是什么啊？”
她凝神闻了闻，摇头道“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咦，这回轮到你的鼻子出问题了？是一股像药又不是药的味道呀。”
“啊——那是阿爹的药草了，嘻嘻，是阿爹的秘宝，谁也不许碰的，嘻嘻。”七七做了一个神秘的表情，那黑漆漆的眼珠里闪着莫名奇妙的怪异。
推开七七的房门，我再一次瞠目结舌，好家伙，这丫头的房里摆了上百只玩具熊，不同姿态的摆在桌子上，床上，梳妆台上，凳子上，天，这就是阔小姐的生活？
“……七七，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你就这么喜欢玩具熊？为什么要把房间里摆的到处都是啊？”
“嘻嘻，熊多好呀，它不会拒绝你，也不会离开你，而且如果我手里的这只坏掉了，也立刻可以找到替代品，我也不会太伤心，这多好呀。嘻嘻。”
“……”是因为在乎的姐姐去世了，所以她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人生无常？
这时，我忽然听到咳嗽声！远远的，断断续续的从空气中飘过来。
只见七七眉头一皱“呀！阿爹回来了。茉莉姐姐，我们悄悄的走吧。”
我轻轻的点点头，跟着她顺着原路返回，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们这一路都没见过佣人呢？
“七七，怎么你家这么大却没见一个佣人呀？难道你们自己做饭？”
“哦。那个啊。我家又在换佣人了，新的还没有来上工呢。”
“咦？你家又？难道你家总是在换佣人？”
“嘻嘻。经常换呢，因为佣人一旦用的久了，就可能不知身份的乱说，而且又喜欢自作主张，阿爹说，最讨厌那些仆人胡说了，所以我们家才总是在换仆人呀，嗯——，大概是一种换血方式吧。嘻嘻，旧的人有些讨厌呢。”
“……你爹爹的脾气还真怪呢，佣人……不是越熟越好相处么……真是古怪呀。”
“嘻嘻，老人家都有怪脾气吧？”
“呵，也是呢。那么我走啦，你有时间就来找我玩罢。下次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茉莉姐姐。再见啦。”七七抱着小熊，用力的与我挥手道别。
船渐行渐远，七七的小手一直摇晃着，手掌上的那条疤痕渐渐的在我的眼前模糊……

第五章 缀玉面具
翌日起来无事可作，便由着性子随意漫步，远远的便见河边临着环秀桥下，有一个男人好兴致的在那里写生，不禁走过去想要细看。
那男人很有功底的模样，几笔便将河对岸的景色勾勒出来，是很生动的草稿呢。
“达芬奇说这样多云的天气很适合作画呢。”我抱着肩膀看了一会，便随口说了一句。
“哦？看来你是行家了？”那男人回过头来问我。
对视的一瞬间，只感觉好笑，竟是那古玩铺的看店的年轻男子，有着让人觉得讨厌的小胡子和一双会笑的眼睛。
见来人是我，他也爽利的笑起来“那天追你追的气喘呢，呵呵。”
“啊，古镇真是不同啊，若是在城市是不会有追出半条街来叫人买商品的事呢。”我也笑着，半是打趣，半是叹服的说。
“唉——那都是我爷爷那固执的老头子啊，你都走了那么久了，他从内堂里晃出来，就偏要将东西卖给你，还强迫我去追，说什么好不容易有人赏识呢。”
“哦？那玉被你这样戴上了？他仰头望着我脖子上缀着的玉，发出奇怪的问话。
“是呀，当然这样戴上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玉饰呢，真是美的叫人狂喜。”我一边说，一边将脖子上挂着的玉凑到眼前，想冲着微弱的日光细看那有如生命线般的纹理，“对了，上次忘了问，这玉有什么特别的来头么？你爷爷上次好像说这玉——是一套的？”
“嗯……这是一套的……这个……其实……”奇怪了，他说话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你怎么了？有什么请快说啊？”我闭上眼，慢慢的将玉贴到眼皮上，真是让人称赞的冰凉触感啊——
我的眼睛轻轻的贴在玉上，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一下子跃入了另一个世界，碧绿色的世界。
隐隐的我见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年纪应该不太大，白布衫下是非常结实的背部。
再下来，是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在我眼前有节奏的跳着，我极力的想看清楚……可是没用。眼前是一片烟雾弥漫的世界。
忽然，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汁向我飘来，不知道是什么，碗是白地蓝花的磁碗，盛着那有着黑黄颜色的汤汁，滚滚的热气不停的弥漫到眼前，端着那碗的手出奇的小呢。
猛的画面一转，是另一样玉器，大概是一只玉凤吧，碧绿晶莹，尾部却被磨的异常锋利，仿佛可以用来裁纸呢。
忽见那只玉凤自己动了起来，在我眼前的世界里优美的划了一道弧线，啊！突然全部是红色，像从玻璃上慢慢流下的粘稠血迹一般，腻腻的漫延开来，满眼的血红色仿佛要从玉的世界里要溢出来一般……
“喂！喂！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僵直的站在原地，手里仍然将玉举在眼前，旁边是那个小胡子男人惊愕的表情。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突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话也不说一句，真是的，还以为你离魂了呢。”
“离魂？”
“是啊，你刚才那样子比神志不清还可怕，根本是一点动作都没有的僵在那里了。”
“……这样啊，对不起了，刚才想事想出神了呢。”我礼貌性的笑笑。“啊！刚才你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不肯说玉的来历呢？”我故作镇静的问他。
“这个啊……唉，本来以为你买这玉的时候是知道它的来历呢，可是现在看见你这样戴着它……实在是不了解玉器呢。”
“哦？这个很有来头？”我好奇起来。
“这玉……其实是敛玉呀。”
“敛玉？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死人墓里的陪葬品。这个应该是仿制古代东周时期的墓葬品罢，是由27片不同形状的玉片组成人面形。其中眉、眼、鼻、口等形状的玉片排列成人的五官。是用来复盖在死者面部的饰物呀。你手里的这片应该是眼睛吧。”
天，感觉像是坐在这里听恐怖故事，头发一根一根的立起来，感觉血也已经凝住不再流动了。舌头僵掉说不出话来……是墓葬品呢，刚才所看到的种种幻象……不会被鬼给缠住吧？
“喂？你没事吧？”那小胡子男人不停的用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副怕我随时倒地不起的模样。
“唉……我刚才一直犹疑说不说，就是怕你吓成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他一面轻松的说着话，一面偷偷的观察我的反应，见我的肩又耸起来，他马上说“你不用怕，这只是仿制品，也许它从来都没在坟墓里待过呢。”
“你说……它也许只是古董商拿来骗钱的仿制品？”
“嗯，极有可能的。”他的眼睛忽然坚定起来，很明亮，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渐渐的平静了，是啊，现在假古董何其多？况且我买到手的价格亦不贵，若是真的，哪里有这样便宜？
这样想想，心里便不再怕了，笑着将手伸出去，“谢谢你。我的名字叫沈茉莉，在这段时间里恐怕要请你多照顾了。”
他笑着与我握手说“敝人李子洛，有美女 相伴，荣幸之至。”
“那么……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这个……这个……嘻嘻，这块玉能不能由你替我保存？”我坏笑着将那块玉双手奉上，心想，再也不还给我才好呢
“……原来你还是害怕啊。好吧。我替你保存，你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来我这里取回。”他伸手接过那块给我带来幻象的玉，随手放进衣袋里。
随后的几天，我都与他结伴出游，原来李子洛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直到读大学，他才离开这里，后来在外面工作，他是个摄影师，这次回乡也是为了采风，他说他想出一本关于水乡景色的集子。
李子洛真算是一个好导游，他带我参观这里的博物馆，告诉我哪家的祖先曾经做过官，哪家的祖先曾经是有名的文人，哪栋宅子有什么特别古老的历史，有时，我就呆呆的坐在河边，望云冥想，而他也不问，便自己一个人拿了画架子在旁边写生，一下午也就这么流逝过去了，我们俩甚至一句交谈也没有，而双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时，他会在木雕展览馆里忘我的拍照，那一扇扇木门，床沿雕的都是故事，“梅兰竹菊”这四君子啦，刻上“石榴和葡萄”代表多子多孙啦，还有福禄寿，“龙凤成祥”以示琴瑟和鸣，亦有刻些遇神仙，或者报恩等劝人向善的故事……
李子洛一拿起相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里除了摄影什么都没了，浑然忘我般的，不知年代亦不知地点，更不知身边是何人，只是一路的拍啊拍，沉浸于自己用镜头所框造出来的世界里。
我亦不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的欣赏那些艺术品，待到累了时，便坐在那明清建筑里特有的高高的门坎儿上，倚着门框，有些像童年时小孩子的模样，想像着自己穿着蓝印花布的小褂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迷了路，只能坐在不知是谁家的门前，等着自己的家人来领……这种无助的，将自己交给命运的感觉非常舒服。
这时，确定自己是被那人挂念着的，同时也正在挂念着那人的感觉，非常的安心和满足。

第六章 波澜初起
一晚，我们游玩归来，子洛不知从哪里借了船带我向客栈划去，我轻轻的倚在船边，将手伸进水里，任由水浪一波一波温柔的袭来，手上有一种非常冰凉而舒服的感觉，子洛很沉默，只顾着荡船，一句话也不说。
清冷的圆月斜斜的挂在水面上，船儿一荡一荡的向前行着，整个镇子是静的，只能听见船橹那“吱呀、吱呀”的摇曳之声，我将手一直伸进水去，伸进去，伸进去……映在水里的月影便被我弄的粉碎，一片一片的，终究不能完整。
“子洛，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茉莉……你来这里……你来这里真的只是游玩么？”
“啊？……嗯……是来游玩的啊。”我的心轻轻的痛了一下，我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竟然这样忘记了？
“只是这样？”子洛轻轻的又问了一句。
“……对啊。”我迟疑了一下，仍然这样回答了。
是夜再无他话，他送我回到客栈，便独自荡船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他回过头来看看我，我想念他的小胡子。真的。
躺在客栈的龙凤大床上，自己回想着这晚上的记忆，所有的，来镇子以前的，一切静如止水的过往忽然被子洛轻轻的问话给拔乱了，起了波澜，是呀，忘了初衷呢，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和遗忘，自己竟然全不记得了。
这几天和子洛已经走的太近了，我不想这么快的陷入，真的不想。
打了电话给子洛，“子洛，明天……明天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你自己去拍照罢。”子洛沉默着，许久方说道“哦，这样啊，那祝你明天愉快。”说完便挂了。
心里有些委委曲曲的，仿佛他不应该这样连句追问都没有的就挂了线，只能拼命的说服自己，是你自己要避开的啊，他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停的说服着，然而心里还是难受，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在乎呢？
一大早上是被电话铃吵醒的，是子洛的声音，“小懒虫，快起来了，带你出去玩啦。”声音轻松愉快，仿佛昨晚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自己愣了愣，感觉舌头有些打结“我……我说过我要去看朋友啦。”
“你哪里有朋友？这镇子上除了我李子洛，还有谁认识你这小丫头？”他一副看死我没有人缘的模样。
“我……我当然有朋友啦，你看扁我呀？”一边不肯服输的说着，一边四下里翻腾，我现在到哪里找个朋友出来给他看呢？
哪里有我认识的人，哪里有我认识的人……啊！对了！还有七七那小丫头呢。真的，怎么把她给忘了，这小丫头怎么这十来天都没找过我呢。真是奇怪了。明明说要来找我玩的呀，不会是病了吧。真糟糕，我也太重色轻友了，这些天一直跟子洛在一起，竟把七七给忘到脑后啦。
想到这里，便清清嗓子，“李子洛呀李子洛，你可别小瞧人，我沈茉莉在这里可不是只有你这一个朋友的——”说到这里，我便卖了个关子。
只听他的声音也紧张起来“除了我还有谁？”
“嘿嘿——是个小妹妹啦，叫七七，人家住的宅子可是这镇里属一属二的好地方呢，李子洛，她住的地方可比你带我参观的那些什么举人老爷的园子好多啦。”
“哦？我们镇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宅子啊。”
“嗯……好像叫什么陈宅的……”
“啊？陈宅？可是那顺着河道走，对岸一拐过去就是的陈宅？”
“对啊。”
“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了，你怎么了？怎么声音都变了？”
“那宅子可是多年没有人住的，压根是空宅呀。你可别是见了鬼了。”
“你吓唬我呀，别扯了。等我今天带你去好了。一会我们在楼下见吧。”
竟然说陈宅是空宅，开玩笑！我上次跟七七进去，里面可是纤尘不染，收拾的很干净的，难道是我白日见鬼？
和子洛坐船顺着河道拐过去，远远的见了那宅子，指给子洛看“就是那宅子了。七七说她是新搬回来的，也许你太久不回来了，所以不知道呢。”
子洛摇了摇头，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轻轻的扣着那满是灰尘的门环，子洛指着门环，意思说上面全是灰尘，你还说有人住？
我不理他，继续扣着门环，半晌没人来应，子洛抱着肩笑笑，并不说话，我见了倒更气，下了死力来扣门环，那扣门声一声大过一声，一下重过一下，即使人全在后花园也该能听见了罢？
终于，门吱吱呀呀的洞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的脸从门缝里隐隐的现出来，因为后面实在太暗，那老头子的脸也是暗的，只能看见花白的头发，乌色的眉毛长长的垂下来，仿佛长年有着解不开的愁怨似的，看见我们的刹那，他的脸在瞬间变了颜色，只是盯着子洛望个不停，大概他以前是见过子洛的吧？
只见那老头儿怒气冲冲的问：有什么事？
“我……我找七七。”我的舌头又打了结，此情此景真有些鬼片的味道。
“什么七七八八的，这里没有这个人！”说完便“咣”的一声用力将门合上了。
我和子洛愣在门前半晌，子洛摸摸脑袋说“好家伙。脾气真大呀。不过也奇了，我小时候可从来没听说这里有个看门人呀。”
“你没见过他么？那他为什么盯着你看起来没完？”
子洛并未答话，只是思索。
我被这不礼貌的闭门羹气的要命，便不依不饶的再次扣起那门环，每一下都是死力的叩下去，我就不信他不给我开门！
又过了许久，只见那老头子又来应门，这次他的门缝开的大了一些，脸也是怒形于色，咆哮着“你们怎么还不走，都说没有你要找的人！”
“哼！我才不信这里没人呢，上次七七明明带我来过，还领我参观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好好……我就让你进来好好看看，你倒说说，你看过的房间在哪里？什么样子的？”说完便将身子一闪，留出一条细细的道来。
我当仁不让的闪进门去，随后子洛也跟了进来。
“哼，七七的房间是在二楼……”我一边走一边辨别着，因为上次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前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些不适应，终于找到楼梯，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的踏上去，心里却有些狐疑，这屋子跟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自己也说不出来。
找到了七七的房间，不禁得意洋洋的去推门“这就是七七的房间，里面还摆了许许多多姿态不同的玩具熊……”话未说完，已经愣住，这屋里哪还有玩具熊的影子？一屋子古古旧旧的家具，而且连摆放的位置都与上次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上次真的见了鬼？
抬起手来，忽然发现手上多了许多灰尘，终于明白自己开始觉得不同的地方是这次不及上次干净了，上次是纤尘不染，这次却真正的满是灰尘，仿佛许久没人住过一般。
“哪里有什么你说的玩具熊啊？你们两个人这回相信了吧。哼，早就告诉你们这园子已经多年没人住过了，快些走吧，否则我就叫人来了。”那老头子推搡着我们，不难而知，他想我们立即消失。
我一直愣着，难道上次我来过的陈宅并不是这间陈宅？难道七七是鬼？能够一拂袖便将这里变得一尘不染干净透亮？到底我上次看到的是假象？还是这老头子捣了什么鬼？
和子洛一言不发的离开，在陈宅门前又站了许久，抬起头恳切的对子洛说“子洛，请你相信我，我并没有说谎，我也不是神经病患者。”
子洛马上便回应道“是，我知道你没有说谎。我相信你。”
我仰着头望了他半晌，他怎么应的这么痛快？“子洛……你真的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你。”他回答的异常坚定。
“为什么？你刚才也看见那房间里并不是我说的模样，你为什么还相信？”
“因为……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阳光铺天盖地的洒在我们身上，子洛的眼睛异常明亮，我静静的看着他，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嘿嘿，感动了罢？其实我相信你是有理由的。
第一，你并不是本地人，如果你说的是谎话，那样的深宅你怎么可能第一次进去就找得到那间屋子？虽然里面的摆设与你说的并不相同。可是老马识途，必是事出有因哪。
第二嘛，那是座荒宅，多年都没人住过，可是刚才进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园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第三呢，即是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园子有看门人。嘿嘿，以上就是我相信你的三点理由。”
原来如此，还以为他真的是因为我说的，所以才相信呢， “哼，我哪那么容易感动啊。李子洛你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哼哼。本小姐像是那么容易感动的人吗？”
我仰头望着他，趁他不注意忽然伸手去抓他的小胡子，用力一扯，疼的他哇哇乱叫。
“哈，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啊，嘿嘿。”
“唉，我向你求饶了好不好，大小姐，刚才全部是我的错啦，走吧，你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明天就有分晓了。”
“明天？”
“不要问那么多，明天你就知道了。”他习惯性的用手指摸摸小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们在客栈分手，我渐渐步上楼梯的时候，子洛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什么事？”
“那时……我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我有些糊涂，不晓得他指的是哪句。他说了那么多话，是哪句？
“呃……没什么了。我走了。你好好睡吧，明天早上见。”他笑了笑，有些尴尬的样子。
“……那好，明天见。”既然他不肯说，也就算了罢。

第七章 夜探陈宅
次日我一起床，便给子洛打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关机了，打了一个上午都没无法接通，我心急的要命，想去古玩店找他，可一想起他那个脾气古怪的爷爷就打消了念头。
唉，只能等待吧。
直到下午，子洛才兴冲冲的跑来找我，看见他的模样着实吓了我一跳，他双眼通红，全是血丝，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
“子洛你怎么了？难道整夜没有睡过？”
只见他兴冲冲的拿了一个厚实的信封给我，“茉莉快看，这就是我一晚没睡的成果啊。”
“是什么东西？”我疑惑的将那个信封打开，哇，里面全是照片。
“……这怎么黑乎乎的，全是楼影子啊。子洛你要拍暗宅魅影么……啊！这是陈宅的照片？”我看了几张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子洛昨天晚上偷偷的去监视陈宅了。
“茉莉，你说的果然没错，陈宅确实有人居住，我昨晚偷偷的找了陈宅附近的阁楼借了间屋子，借口要拍镇子的夜景，其实是借机会监视陈宅，开始的时候宅子里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差不多十点多才看见二楼有灯光，后来还有几个黑衣男子从后门出入……”子洛一边讲一边给我指照片。
“不过，真是可惜，监视了一夜也没看见你所说的抱玩具熊的女孩子。”子洛不无遗憾的说。
我坐在那里拿着照片沉思，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必然是七七的家，那些黑衣男子便可证明，那么七七怎么不见了呢？她的房间为什么也变了许多？
她的家可真古怪呀，上次听她讲，她爹爹也是古怪的人呢。
……啊！我忽然记起七七右手掌心那粗粗虬结的疤痕，难道……她那伤是被她爹爹弄的？难道她现在被她爹爹囚禁了？嗯，一定是这样，所以她才会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定是被她爹爹关起来了。
我自信满满的自己的推断讲给子洛听，他只是皱皱眉头，觉得我有些妄想过度了。
“茉莉，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但……也可能事情远比我们所想的要复杂。”
“子洛，你为什么这么说？”
“……是直觉吧。我觉得那宅子有秘密，不可见人的秘密。”
“子洛……我有个提议……不知你怎么想。”
“什么提议？”
“我们……我们今晚去探探陈宅好不好？”我小心翼翼的说出我的想法，一方面我是担心七七，一方面我是好奇，这样的古镇，这样的古宅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茉莉，你不怕么？”
“嗯，我不怕。我想要去的。”我坚定的点着头。
“哈，那正合吾意，刚才我就想向你说来着，又担心你害怕。”子洛的嘴角轻轻的一勾，一个很迷人的微笑露了出来，小胡子翘翘的，像极了瑞德·巴特勒那致命的性感 。
是夜，虽不算是月黑风高，但也是乌云笼月，夜凉如水，我和子洛都换了一身黑色，虽然并不是什么夜行大盗，但做戏也要做全套嘛，今天我们的戏码是“夜探”，演戏也要有职业操守才行啊，嘿嘿，说不紧张是假的，其实我紧张的要命，可是，今晚的事是欲罢不能。
希望我的好奇心不会把我给害死，我可没有九条命呀……
看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我们轻轻的走到陈宅的后门——即七七上次领我走的那个门，子洛用刀一点一点的将门栓撬开，我们便顺着陈宅的后园摸进主楼。
将鞋子脱了，无声无息的走上二楼，一间一间房的摸过去，全部是黑暗的，没有一处亮光，真真正正的是一处鬼宅呀。
我们先去了上次所见的七七的房间，轻轻的将门撬开一道缝，没人，再接下来几间也都同样的没有人，真是奇怪了，就连子洛监视时所看见的亮着灯的房间也是空无一人，踮手踮脚的进去，只见地板上搞了好大一片花土，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上面密密麻麻的种了满地的草，没见过的……
“子洛，这是什么？”我贴近子洛的耳朵问。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蹲下去仔细的看了看，顺手摘了一颗小嫩芽放在身上，然后示意子洛下楼。
楼下转到七七姐姐生前住的屋子，心中反倒坦然了，因为七七的爹爹那么疼她姐姐，断不会让人住死去女儿的屋子的。
我顺着门缝轻松的溜了进去，屋里窗子是开着的，被凉风这么一吹，身上打了一个寒颤，这里忽然发现子洛将我的手紧紧捏住，他的手心冰凉，腻了一层毛汗，感觉他的胳膊也突然僵硬起来，子洛这是怎么了，我转头望过去，瞬间，我的血液凝固了——
只见屋子暗处里隐隐摆着一架摇椅，这是我上次来时绝对没有的，摇椅一晃一晃的，黑黑的影子里很明显的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楚，看不清楚，我和子洛僵立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摇椅，怎么办怎么办？那黑影是人是鬼？应该是人吧？是人么？是人么？若是人，那人又是谁？
摇椅一晃一晃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静夜里听起来特别的妖异，一下一下仿佛是在我们心脏上摇动似的，挤的心里一下一下的堵起来。
子洛的左手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右手在包里摸着什么。
那摇椅突然不晃了，一瞬间静止住，那个黑影——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站了起来，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感谢真主，还好不是七七她老姐的鬼魂——我的心里终于静了一些。
子洛仍然抓紧时间的在包里摸着什么，我想他是在找可以发光的东西吧，不知道我们这次有没有带手电筒？
这黑影是要向我们走过来么？为什么他不点灯？为什么他不问我们话？
这黑暗仍然是怕人的，我也有些急了，低头帮子洛找手电筒，奇怪了，那黑影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任何脚步声，啊！手电筒终于找到了，急忙打开，将光柱射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那摇椅旁空空的并无一人！那黑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啊——”我再也受不了，大声的喊了起来。
紧接着，子洛拉着我急急忙忙的顺着原路逃离了陈宅。
我只是死命的跟在子洛身旁跑，不敢回头，不敢回头，那样一个人也会在屋子里平空的消失，还有什么不能消失？我真怕……我真怕我这一回头，发现那幢古老的陈宅也会平地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棵参天大树，一个无主孤坟，坟上还有乌鸦叫来叫去。
我真怕，真怕自己是撞到了鬼！
这样一顿折腾，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们在桥上坐下，气喘吁吁，“你没事吧？”子洛关切的问我。
“嗯。没事，不过，刚才真是吓死人啦~~~~~~子洛，你说那个东西是人是鬼？应该是人吧，肯定是人的，虽然那是七七姐姐生前住的房间，可是那个东西明明是个男的，这就证明不是七七姐姐的鬼魂啦……”我一口气说起来个没完没了，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刚才真的好可怕呀，我不过是想安自己的心罢了。
子洛愣在那里半晌，只是呆呆的望着我口惹悬河……突然，他的大手一把摁到我的头上，“你想什么呢？当然是人啦，没想到把你给吓傻了……别怕别怕，有我呢……”说完，还轻轻的揉了我的头发几下，有些像老爷爷疼小孩子呀，一瞬间，我的脸忽然烫了起来，幸好，天还没亮，他看不见。
我想起在二楼发现的那片药草，顺手将我摘下来的那棵草拿了出来，“这大概就是七七爹爹的药草罢？我记得上次七七说那是秘宝呢，不知有什么特别的。”
子洛找了手电筒来看，那棵草通体都是红色的，真是奇怪，这到底是什么药呢？闻了一闻，竟有些腥味，不知有什么功效呢？竟然要偷偷的种在屋子里，定是怕人偷窃的宝贵药草呀。
我大难不死，好奇又至，“子洛，你说这是什么草啊？颜色这么奇怪，味道也不太正常，估计种植方法也不会简单的……”
“嗯，这样推断，药效一定是很特别啊……不过，这到底是治什么的药呢？”子洛接着我的话说。
“算了别想了，子洛，我们回去，天也快亮了，好好睡一觉……那个肯定是人的，对吧？”我想了想，心里仍然觉得不稳妥，有些怕怕的。
“当然，是人是人是人，肯定是人。若是鬼，我们现在还有命么？”子洛拍拍我的手背，他的大手相当的有力，而且温暖。
“说的也对……要真的是鬼，我们就逃不出来了。”我深深的呼吸着夜里清爽的空气，“走吧，我们回去。”
夜探陈宅之后的几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子洛将那棵偷来的药草送到了开药铺的朋友手中，暂时没有什么结果。

第八章 再遇七七
一日午后，我正缓缓的从客栈那窄窄的木楼梯走下来，只见高高的大门坎儿上坐着一个小孩子——粉红色衣服，乌黑直发，听到脚步声便缓缓转过头来，苍白的小脸，手里还抱着一个玩具熊……
“七七！真的是你么？”我兴奋的跑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只结着可怕疤痕的小手。
“嘻嘻，茉莉姐姐，谢谢你惦记我，还特地去我家找我。嘻嘻，我真的好开心。”七七说着，小眼圈儿便红了起来。“茉莉姐姐，你别怪我爹爹，我爹爹他深居简出，不喜欢外人来打扰，所以才要将宅子伪装成没人住的样子。前几天，他知道我带你去过家里，便很不高兴，所以将我送到别的地方住了几天才回来……”
别的地方去住？大概是让那些黑衣人把七七软禁在什么别墅了吧？七七是因为惧怕她爹爹才说谎的吧？
想起与子洛还有约，便拽着七七说“七七，姐姐带你去找一个大哥哥，到时让他请我们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七七满脸欢笑的样子真让人怜爱。
带着七七来到古玩店，刚巧子洛和他那脾气古怪的爷爷都在那里，“子洛，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说的七七了。”
七七看见子洛的时候，竟然呆了一般，好久也没说话，子洛向我做着得意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样？连这么小的姑娘也为我心动呢。
我白了他一眼，关切的问七七“怎么了？有些怕生么？”
“……啊？呃……不是的，子洛哥哥长的可真帅呀，要是能将胡子剃掉就更好看了。”七七的眼神像忽然堕进了什么回忆里似的，多了一种迷雾般的飘忽。
我无意间看见子洛爷爷的脸色，在瞬间变的十分怪异。
子洛的爷爷见过七七？
“茉莉姐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呢。”在饭店雅座里坐定之后，七七忽然从包里翻出了一样东西，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我上次在子洛爷爷店里买的死人玉——玉器面具其中的一块，眼睛部分。
“……这个……这个，怎么在你那里呢？七七？”我急忙问她，子洛也十分奇怪的等着她的回答。
“这个……大概是姐姐那天晚上去找我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我家园子里的吧？”天，我的汗顺着后背流下来，这孩子说话十分老道啊，很委婉的点出了我和子洛夜探陈宅的事。
这世上的事可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茉莉姐姐，子洛哥哥，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们就是为了这块玉……”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扬头继续对我说“其实……这块玉是我姐姐的陪葬品，是覆在她脸上的玉片面具的一部份，当年，我爹爹是做玉器生意的商人，我姐姐去世之后，他不胜悲痛，特意叫人去仿古代东周时期的墓葬品，做了一副玉制面具给我姐姐，姐姐下葬之后，爹爹便带我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七七顿了一顿又继续说起来“今年我们搬回这镇子，就是想来拜祭姐姐的，可是谁知道，这些年里变化太大，竟然再也找不到姐姐的墓地了。所以，爹爹一看到你们遗落的玉片，便叫我出来找你们，想求你们告诉我这玉片是哪里来的。”
子洛听了之后，现出很为难的神情“七七，这玉是很久之前有人卖给我们古董店的，时间太久了，恐怕很难找到那个人了。”
“这样啊……”七七失望的低下头去，“那子洛哥哥能不能再费心帮帮忙？都怪这些年变动太大了……我真的好想再去见见姐姐呀。”
七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都要抓起来了，我不忍再看，便也帮着说话“子洛，你再问问你爷爷吧，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呢。”
“唉……好吧，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的，不过……希望很渺茫的。”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会帮我的，哥哥，你要是把小胡子剃掉会更好看的哦。啊！到吃药时间了。”只见七七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粒粽黄色的药丸吃进去。
“七七你到底是什么病呀？第一次见你，就听那个保镖说你需要吃药，那个药好像是中成药吧？很苦很难吃的。”我关切的问。
“嘻嘻，这个啊……是，是补药啦，我的身体不好，所以要常吃。”七七回答的时候有些躲闪的神色。是什么药呢？
晚上我和子洛沿着河散步，“茉莉，你相信七七的话吗？”
“啊？我当然相信了，你一定要帮她找那玉的消息啊，她和她姐姐的感情 很好呢。”
“你不觉得她的话里有疑点？第一，她说她姐姐去世之后，她和她爹爹就离开了，七七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所以她离开这个镇子最多也才十几年，这十几年镇子并没有什么大变化，她哪里会找不到她姐姐的墓地？第二，她爹爹既然是个玉器商人，她姐姐的葬礼又十分盛大，为什么我在这镇子住了二十年却全然没听人提过呢？”
“你的意思是说，她来打听这块玉的来处是另有目地？”子洛的分析十分有道理，可是……七七那么天真可爱，哪里像说谎的样子？
“嗯。也许这块玉是什么古墓的名器，又或者……这块玉关联着一个宝藏呢，呵呵，谁知道？”
“要是这样说……那七七定是被她爹爹操纵了，她即使是说谎，也必定是因为怕她爹爹的缘故吧？”
“嗯。这倒大有可能。”子洛习惯性的摸着小胡子，赞同了我的猜测。
“不过……这块玉大概是真有些来历罢……”我忽然忆起那天在河边，我将玉贴到眼皮时所看到的幻象——男人背影，蹦跳的女孩子，一碗黄色的浓汁，锋利的玉凤，漫涎的血。
想到这里，我便将那日在河边见到的幻象告诉子洛。
“这么奇怪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可以推理一下……假设这玉真是覆在某人眼睛上的陪葬品，那么也许她（他）想通过玉片来告诉别人些什么，当然，也可能是她（他）不想忘记的什么……玉是质地比较特别的媒介，大概是可以通灵的吧？如果这真是七七姐姐的陪葬品，那么，她想告诉你什么呢？”
子洛走在我的前面，滔滔不绝的发表着这套理论，我早就被吓的呆掉，刚刚说没有鬼，现在又偏偏的说什么魂灵，什么媒介，天，我吓都要吓死了。
我胡思乱想着，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子洛的背上，忽然！我发现子洛的背很像……很像我在玉片里看到的那个男人背影的幻象！
子洛见我不搭话，便回头找我，“喂？你想什么呢？干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背不放？看看！都要流口水了，快点擦擦嘴吧。”
“好像……你的背真的好像……”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喂，你怎么啦？小丫头，是不是被我给吓傻了？”他张开大手，使劲的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刚才想事情罢了。”还是不要告诉子洛好了，这事怪怪的，不说为妙。
“茉莉，明天城隍庙有庙会，我们去玩，好不好？”
“好啊！我还没去过呢。”我强颜欢笑的附和着，心事重重。

第九章 城隍庙会
“茉莉，那棵药草我找了几个学医的朋友看过，其中有一位朋友是这么说的‘这草无论从形状，高矮看起来都非常像中药里的黄精，可是这通红的颜色以及草里本身特别的成份却是没法解释的，至今还没有哪本书记载过这一样一种药草，或许是黄精的变异？不得而知……’”子洛郑重其事的告诉我。
“特别的成份？”
“嗯。据说那药草不只有普通黄精所有的成份，还有一些特别的元素，是至今没发现过的。”
“黄精啊……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以前看的古代笔记小说里常常提起某人某人服食了黄精之后，长生不老，飞天成仙……”我努力的在脑海里搜寻着少时看过的传奇小说。
“呵呵，要是照你的说法，我们是偷到了长生不老的仙药喽？哈哈——”子洛爽朗的笑起来。
“嘻嘻，茉莉姐姐，子洛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我一回头，只见七七兴高采烈的从后面追来。
“七七，我们要去庙会玩呢，一起去吧？”
“好啊，子洛哥哥请客吧？”七七欢呼雀跃，拉着子洛的手，摇来晃去的撒娇。
“每年农历四月初六是城隍庙会，这天通宵达旦，都有许多善男信女到庙里烧香许愿。”子洛边陪同我们游览着热闹的庙会，边充当导游。
七七默然良久说“真是有许多年没看见这庙会的热闹模样了……”仿佛很感慨似的低下了头。
我和子洛诧异的对视了一下，一个小女孩哪里会来得这样深的惆怅？
远远的便望见庙里人来人往，烟雾缭绕，七七已经耐不得一步一步的慢走，遂一把拉着我往里跑，看见有人求签，自己也去求了一张，印着桃花的信笺上书着晏殊的“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眼前人呀……一抬眼，子洛便走了过来问“抽的什么签？给我看看。”
“不给。”我忙把签掩在手里。
“……不给？那要不要去解签，有专人负责解签的。”
“……不用了，我自己会解。”我脸若桃花，不知他有没有察觉？
为了掩饰目下的尴尬，我便四周环望，抬眼见那庙里慈善仁厚，身罩金色披风的城隍老爷像，便虔诚的在像前跪倒，闭上眼睛默默祝祷“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八个字念起来简单，其实里面包含了无数的心愿，希望他和他的妻能幸福，希望我能真正的学会遗忘，希望七七能快乐，还有……希望子洛能平平安安，一直待在我身旁……
是的，我希望子洛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是否太自私？并不想给他什么承诺，却想让他像现在这般无条件的陪着我。
眼前人啊……还是先不要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他吧。
“哎呀，吃药时间又到了，嘻嘻，子洛哥哥，去买些饮料回来好不好？”七七笑嘻嘻的向子洛撒娇，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喜欢与子洛粘在一起。
听到吃药，我和子洛的心都咯噔一下，那药……会不会就是我们偷到的类似黄精的药草制成的？
趁着子洛去买水的工夫，七七凑过来问我“茉莉姐姐，其实你是喜欢子洛哥哥吧？”
“哪……哪有……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我的脸涮地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辩解着。
“嘻嘻，我都看见了，你的签上写着‘不如怜取眼前人’说起‘眼前人’……不正是子洛哥哥么？子洛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七七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都说没有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七七你不要再胡说了……”话音未落，便听见七七的欢呼“啊！子洛哥哥回来了，谢谢你给我买水。”说完，便安然的吃药，宛若刚才的谈话从来没有过。
我大惊失措的抬起头，只见子洛拿着矿泉水呆立在我面前。
他……听见了？听见我说不喜欢他了？
“子洛……其实，其实刚才……”我正磕磕绊绊的想解释，话音却被七七打断了，“嘻嘻，子洛哥哥，我们去那边看唱戏去。”说着便拽着子洛飞奔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呆立在树下，怀里揣着那没有说出的签，腹里是未完的心事。
默默无言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外界如何喧哗热闹，仿佛都没自己的份儿，只觉得眼前的繁华都被刚才的话生生的隔在身外了，无视无闻，只是呆呆的走着……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衣襟不放，回过头去，两只大而空洞的眼睛，死气沉沉，满脸沧桑，鲜厚嘴唇，黝黑皮肤，竟是我来到古镇第一天所遇见的那个要给我算命的女人！
我望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不算命。”
她的表情恐怖，眼睛里全是恐惧之色，用一种超然的可怕声音说“你还跟那女孩子在一起吗？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轻则是去福减寿，重则有性命之虞，那女孩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妖异的味道，而命相所示，她早已不在三界之中，更不用说六道轮回了。嘿嘿，你若不信，就去试试吧。”
那女人兀自“嘿嘿”的奸笑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兴灾乐祸，仿佛我早已是白骨骷髅，再不可救一般。
我继续前行，并不理会她那无理的笑声，只是觉得心里有种不吉祥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女人的影响？
整个下午，七七都缠在子洛身边。我竟连单独和子洛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子洛的眼神也始终逃避着我。
夜里在城隍庙前分手的时候，子洛送七七回家，我无言以对，只能远远的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见七七回过头来，像电影放慢格镜头似的，她的脸渐渐的转过来，黑发，雪白的脸，乌漆的眸子……她向我甜甜一笑，那模样……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仿佛……这是她早已计划好了的，一副计谋成逞的满足样子。
心里猛然一惊，忆起那女人说七七妖异的话，难道今天下午的一切都是七七故意的？难道她想离间我和子洛的感情 ？想到这里，又不禁骂自己荒诞，为了不相干人的几句闲言闲语便轻易的偏听偏信了，七七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哪里会懂得这些手法？
无意间，眼前闪过七七那张诡异的笑脸，那样小的孩子会是故意要将我和子洛分开么？若真的是她故意而为，那么这天下间的纯真可爱是不是都是这副模样呢？
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给子洛打电话，可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跟他说我其实是在乎你的，请你不要离开我？这如何说得出口？而且现在事情并未明朗化，冒冒然的撞上去是绝对不明智的想法。
梦里又有男人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句挽留都不肯？”我拼命的摇着头，想告诉他其实我是在乎他的，可是拼命的喊，嗓子也还是发不出声音，男人悲伤的脸渐渐的由他变为子洛的脸……
我想，我的性格里一定有很严重的不足——不肯低头去承认感情 的性格，我到底是太过自尊还是太过懦弱？我这样到底对不对？
情之为物，真真叫人受尽折磨，与其再次忍受痛苦，倒不如远远避开。
子洛是很好的，可是我不想再次痛苦……我轻轻的对自己说，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躲避痛苦。

第十章 故人七七
连着两天都没有去找子洛，也没有出门，只是窝在客栈里看电视。
到得第三天下午，再也忍耐不住，出门便去古玩店找子洛，没成想却扑了个空，他那古怪的爷爷说他陪着叫七七的小姑娘出去了。
子洛的爷爷一边捶着后背，一边气呼呼的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早就叫他不要跟那小丫头出去，哼！我的话他全当耳边风！”
子洛爷爷的话里透着对七七的不满，电光火石之间，我忆起子洛爷爷初次看见七七时的怪异脸色，不禁问道“爷爷，您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七七呀？”
“咳，咳……咳，我哪里见过她，没见过没见过。”子洛爷爷听见我的问话，便忙一叠声否认起来，我看见爷爷这慌乱的模样，更确定自己的判断——爷爷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看情形，爷爷现在是不打算说的……有了！我忽然心生一计，跟子洛爷爷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去。
再回来时，我手里拎了白酒和下酒小菜。
“爷爷，我心情不太好呢，能不能陪我喝一点？”嘿嘿，古怪老头哪有不贪杯中物的，子洛爷爷脾气这么倔强，若是不喜欢喝酒，我可真不知道他该如何发泄心中不快了。
果然，子洛爷爷一看见我手里的酒，眼睛就亮了，却还故作姿态的说“……这不太好吧？……唉……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怜，我就陪你喝两盅吧。”
“好！谢谢爷爷。”我忙给子洛爷爷的酒盅斟满。
酒过三旬，眼看着子洛爷爷满脸通红，满意的打着酒嗝，我心里想，是时候了吧。
便颠儿颠儿的上去给爷爷挟菜，讨好的笑着说“爷爷……其实，你以前是见过七七的，对吗？”
子洛爷爷手里的筷子颤了一下，沉思了一会，说“要说见过……大概我是见过她的长辈的，她……应该是故人的后代吧？……”
“……爷爷，这话怎么讲？”我惊奇的追问。
“这说起来可就长了……”幽暗的古玩店里，爷爷靠着椅子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给我讲这过去的故事——
“我们李家在这镇子里虽不是本家姓，但也是一个大族了，当年，我有一个堂叔叫李云，是镇子里有名的玉器工匠，不论什么样的玉石，到了他手里都能被雕成有灵性的龙啊凤啊，他只有一个儿子，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已经独得老父真传，成了小有名气的玉器匠人了，偏偏我这堂兄喜欢上了镇子里最有钱的玉器商人陈玉龙的女儿陈紫纶，这下子，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手工匠人，势不能成夫妻的。
偏偏更奇的事还在后面，这小姐是真真的红颜薄命，自小身子便不硬朗，忽然有一夜病情发作去逝了，而我那堂兄偏偏也在同一夜里不知所踪。有人说我这堂兄是悲不自胜，殉情而死，但还有传言说，我这堂兄出门做生意发了大财……
本来还有人说，那小姐是与我堂兄私奔了，但被镇里的妇人破了传言，很多去陈府帮忙的妇人都说亲眼见到了紫纶小姐的尸体……当时的葬礼异常盛大，据说那陈玉龙特意找人为死去的女儿做了副缀玉面具用来避邪保佑阴路顺利。
这紫纶小姐还有一个妹妹叫紫珊，那个叫七七的小女孩大概就是她的后人罢，生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第一次看见七七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是活见鬼了，竟然那么相似！“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好奇的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哎呀，让我想想啊……”爷爷绞尽脑汁的回忆着“那大概是民国三年的事吧？”
“啊？！民国三年？那是多少年？”我惊问。
“大概是1914年？那时我才只有四岁，许多事都是后来听大人说的，但那陈紫珊，我是印象非常深刻的。因为她在她姐姐去世之后，也生了场大病，病好之后便立刻随她爹爹搬走了。”
“啊？爷爷你已经九十几岁了啊？一点都看不出来，真是老当益壮啊！”我随口附和着，心里却在盘算，体弱多病的姐姐，搬家离开的妹妹，有着华贵缀玉面具的葬礼……这一切的一切怎么都跟七七给我讲的往事是如此的相似呢？
“爷爷……你那个堂兄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李扬宇吧……”爷爷不太确定的说。
李扬宇……那便是宇哥哥了？我心里回忆着七七说过的话，除了她姐姐，便是这宇哥哥了。那么……假如爷爷的话是真的，七七的话也是真的……那岂不是……
“爷爷，那座陈宅……荒废了很久的陈宅就是当年陈玉龙住的宅子，对不对？”我小心翼翼的问着，既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忐忑不安。
“是啊，就是那座宅子，荒废了许久年呢，你是不知道，从前那里有多大的阵势……那叫七七的女孩子大概是故人的后代，来接手那宅子的吧？”爷爷自顾自的讲着，我却一句都听不到了……
这叫我如何相信？如果我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七七便是陈紫珊的鬼魂了？当然……还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就是七七是陈紫珊的转世。
如果……如果那块玉佩真是紫纶小姐缀玉面具上的一块的话，那么……我所看到的幻象就可以解释为，男子背影即是李扬宇的背影，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是妹妹紫珊……剩下的黄色浓汁和玉凤，血迹还无法解释。
男子的背影啊……啊！我忽然想起发现子洛背影和玉中幻象背影出奇相似的事，那么也可以推断成，子洛大概和李扬宇生的相似吧？因为同为李氏一族，而且子洛现在的年龄与李扬宇当年离开的年龄也是很相似的，这点从七七初次见到子洛惊呆的表情上就可以证明到……子洛应该生的很想当年的李扬宇吧？
这样，七七喜欢缠着子洛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好理解了，可是……若七七真是女鬼的话，子洛不是很危险？
当然，也许七七只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罢了。唉，这么多谜团，叫我从何解起呢？
子洛爷爷已经在躺椅上睡去了，拿了衣服给老人家轻轻盖上，自己坐在高高的门坎儿，看着阳光一寸一寸的从脚下老去，自己真像是一个穿着花布衣服的小孩子，迷了路不知何去何从，只能无助的坐在不知是谁家的门坎儿上等待……
只是……以前都是由子洛来找我的，现在……子洛还肯不肯来领我回去了呢？
远远的便见子洛与七七回来了，我迎上去叫“子洛——”
只见子洛冷冷的点了个头，七七则亲热的说“茉莉姐姐，怎么几天不见你呀？是不是不舒服呢？”
我也淡淡的跟七七笑了笑，说实话，对着这个谜团一样的女孩我实在笑不出来，想正常一点，她也许是陈紫珊转世，可是说的古怪些，她也许只是鬼魂，那岂不是可怕之极？
“子洛……我想跟你说些话……”我低声恳切的说着。
“……那就进去说吧，七七，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子洛仍是淡淡的，一眼都不看我。
“嘻嘻。我就不进去了。茉莉姐姐，子洛哥哥，再见喽。”七七非常识相的转身走了。
到了后堂，我很认真的跟子洛说“子洛，七七她……她也许是一只鬼。”
“茉莉，你不要胡说。”
“子洛，你听我讲……”我原原本本的把爷爷讲的往事告诉给他听。
“茉莉，你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就凭着这么一点道听徒说的故事就想说七七是鬼？我看，你是嫉妒七七吧？茉莉，你怎么连那么可爱的小孩子都嫉妒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子洛会这样说我。
“子洛！那不是道听徒说！那可是你爷爷的回忆啊！你相信我，七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孩子，你，你不要被她天真可爱的外表给骗了啊……”我气愤的吼起来“我并不是嫉妒七七，我……我其实是担心你呀，若她真是鬼……”我声嘶力竭，眼泪已经快要止不住了。
“茉莉，你冷静点，七七那么可爱的孩子是不会害我的，而且……她也许只是陈紫珊转世，想回这个曾经的故乡来好好看看呢。”子洛抱着肩膀，异常冷静。
“子洛……你定是不相信我了？”我绝望的问他。
“茉莉，这不是什么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气极怒极，厉声打断子洛的话，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他，竟然为了一个相识没几天的小姑娘而不相信我！如此的厚此薄彼，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为另一个男人而灰心失望了，我……真傻。

第十一章 药草黄精
早上醒来时无精打采。真想立刻去买张火车票离开这里，与子洛彻底绝交。
然而……一条短信却令我立刻震惊“子洛哥哥在我这里，嘻嘻。要是不想子洛哥哥永远离开你，就来陈宅找我吧。嘻嘻。”号码是不相熟的，可是只要看口吻就知道这是七七发给我的。
子洛在她手里？她一个小姑娘，子洛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啊！可能是子洛中了她的什么圈套了……我推测着，越想越是恐怖，那样一张天真可爱的小脸，是可以欺骗任何人的啊。
不行，我要去救子洛，不管七七是人是鬼，我不怕，我要去救他……
这次陈宅的看门人是从前见过的黑衣男子，很恭敬的对我说“七七小姐在二楼等着您呢。”
我点点头，随即再次走进这坟墓一般的深宅大院……
穿过二楼的回廊的时候，我发现七七阿爹的房间虚掩着门，我不禁向里面偷眼望去——只见一个老人手拿着活鸡，背对着我站在药田前。那背影儿好似在哪见过……他要做什么呢？我不明就里，禁不住好奇停下脚步来细看。
只见他熟练的将一只鸡往木板上一按，接着手起刀落，就将鸡头剁了下来，那鸡血四下里喷溅开来，接着……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将无头的鸡拎到那片药草田前，让鸡血顺着他的手流进药田里……
我看的胆战心惊，只想一步一步的轻轻退出，转身逃走。
谁成想——“沈姑娘，事情还没完呢，你就想走呀”一个老头子的声音阴森森的从房间里传出来，完了！我被发现了！
我无奈的转过身去……啊！房里的人竟是上次遇见的看门古怪老头儿！
我讪笑着“我，我是来找七七的……”
“呵呵。原来沈姑娘是来找我女儿呀。那就不用找了。今天把你叫来的人不是她。而是我呀！”
“什么？你，你就是七七的阿爹？今天给我发短信的人也是你？”我大声惊问，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那个古怪的看门人就是七七的阿爹！
“呵呵。那是当然啦，我是有事请沈姑娘你过来呀。”那老头阴阴的笑着，随即便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我。
完了，难道我要命绝于此？
“呵呵，沈姑娘，事情知道太多可不怎么好呀。”那老头子一手拎着鲜血淋淋的死鸡，一只手举着枪阴森森的对我说着。
“呵呵，刚才你都看见了吧，我用这鸡血浇灌这片药草，这可是很宝贵的药草呢，你知道这叫什么名字么？……怎么？不知道么？那天晚上你们不是偷偷的摘走一棵么？难道还没研究清楚那是什么药草？……呵呵，还是我这个主人来告诉你吧。”
那看门老头……不，应该说是七七的爹爹阴冷的笑着，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立在那里。
“呵，沈姑娘，先坐下吧，我这故事可长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枪逼着我，示意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无力反抗，只好照做。
“当年啊，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个玉器商人，呵呵，我当时还经营古玩，经常要派人去搜寻一些古老的物件，你是知道的，市场上明面可以搜购的统共就那么几件玩意儿，所以呢，我也经常会雇一些亡命之徒去盗墓……”那老头子将流干血的鸡放在一旁，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
“那年，紫纶已经十六岁了……那帮人又盗了一个什么前朝有名道人的墓。除了各样值钱的物件之外，他们还给我送来了一个小玉瓶，我打开一看，是一张纸条，里面写着‘明万历十二年，深山偶遇仙人，蒙赐长生不老药，名为黄精……’果然，我在瓶底找到几十粒仿似种子的东西。”
“啊？真的是黄精？！可是……它真的能长生不老吗？”我到底禁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呵，没想到你还知道黄精呢，我们中国古代，可有不少的人因为服食黄精而长生不老，飞天成仙啊。”那老头提起黄精来眼睛都射出慑人的光芒。
“可是……现在药铺里不是都可以买到黄精么？并不能长生不老呀。而且……若那黄精真能长生不老，那墓的主人为何不用，反倒死了之后带进墓地呢？”
“呵呵，这就是我的命数了，那个牛鼻子道士没有福份，不知如何种植这黄精啊。听我慢慢告诉你吧……开始呀，我也只是用寻常的清水来浇灌，结果全部失败了，后来，我又换了茶水，酒水，糖水来浇灌，都不成功。也是合该天命，有一天厨师杀鸡，刚好将鸡血溅到药草上，结果第二日那药草就变得通体殷红……从那以后，我一直以鲜血来浇灌这些药草。你看，我的药草生的多美丽？”他指着那片殷红如血的药草，像完成世界上最伟大的试验一般，陶醉的微笑着。
室内漫延着血的腥味他却浑然不觉，大概已经在许多年里习惯了吧？“那后来你就服食这些药，长生不老了？”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这时候我还能大胆的提问题。
“小姑娘，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将这些黄精制成药粉之后，我通过对猫狗的试验发现，如果服用剂量太大，会有生命危险，而到底有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能呢？这倒不得而知。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紫纶，我最疼爱的女儿得了严重的怪病，就快不久于世了，她那么小，我不想她死啊……于是，我将黄精的药粉捏了一小撮给她煎成一碗药，喂她喝了下去……后来，我发现那药是能上瘾的，只要有一天断掉，紫纶就有死的可能，但要是她喝的太多，也同样有死亡的可能。……”
长生不老药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啊，原来这世上没有一件东西是免费的，给你这一样，就会从你身边拿走另一样，永远都是交换。
“紫纶喝了那个药整整三年……三年里，她没再长大，我是知道的，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也没人注意她身体并没长大的这个事实。紫纶成功的向我证明，这个黄精是可以长生不老的呀，呵呵，所以我也开始服用了。从那时到现在……差不多已经90年了罢……哼，都怪李家的那个臭小子，要是没有他，我的紫纶会好好的活到现在！”
“真的会好好的活到现在么？和相爱的人分开怎么能幸福呢？”我仍然在不知死活的插嘴。
“哼，你懂什么，李家那小子哪里配得起我家紫纶？论家世，论财富，论样貌，哪有一样配得上？这些都不去说，紫纶可以长生不老，她如何能嫁给李扬宇那小子？等到那小子成了老头子的时候，紫纶还是一把花样的年纪，他们怎么可能相配？”这老头子的情绪激动起来，拿着枪的手乱颤，我真怕他不小心走火……
老头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老了，她还年轻着，那怎么办呢？
“紫纶……她不知道自己会长生不老么？”
“当然不知道，我只是告诉她，我给她吃的是补药。”
我忽然突发奇想“你可以将不老药给李扬宇吃呀，那样他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么？”
“哼，他配不起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要陪着我的……长生不老？休想！”
原来……他根本就不想他的女儿嫁人，他只是自私的想两个女儿都一直陪在他身旁，长生不老……那样活着岂不太痛苦了？
“这么说……这么说七七也跟你们一样，是活了百年的人了？”我只觉得手心腻腻的发凉，七七那么天真可爱的笑容，竟是百年老妪？
“那是当然，可惜那年紫珊身体出了毛病，否则可以让她晚几年再吃药，那样她也不用几十年都是十四岁的模样了。”七七阿爹不无遗憾的叹息着。
“嘿嘿，沈姑娘，我刚才就说过了，知道的太多是不会有好处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年青人叫李子洛吧？哼，李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第一眼瞧见他就觉得他长的很眼熟，只要将胡子剃了就活脱脱的是当年的李扬宇，那个臭小子！嘿嘿，先是你，后是他，你们的血用来浇灌黄精应该是很不错的吧！嘿嘿。”
他举起枪准备向我射击，我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