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一)
格莱斯族长在长长的石廊间踱来踱去,那些女仆人就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一个婴儿要出生了,这个婴儿对格莱斯家族来说太重要了,最好是个男的 ,因为格莱斯族长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格莱斯族长应该是一个好族长,可不幸的是他的孩子一个也没活下来,最大的没活到十四岁,风调雨顺收尽了庄稼,可娶再多的妻子却没留住一个孩子。如果再没有孩子,格莱斯家族就结束了,他经营一生的城堡就归泉源的王了。
“怎么样,说实话,我要了你的命”他拉住一个跑出来的女仆就问,女仆被吓的发抖,格莱斯族长又推开她,女仆吓的跪倒在地上,“起来吧!滚吧!”他转身又开始踱步,女仆一手提了裙子还没站稳就开始跑了。
格莱斯族长还是不改他暴燥的脾气,他的脾气是连王都知道的,他生气杀了杜利莱族长的孩子,杜利莱族长却不敢和他结怨,不得不承认他是领土上最强的族长了,王也明白他的忠实,可他五十岁了,还没有一个活着的孩子,这是很丢面子的事,他不允许格莱斯家族被嘲笑,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他的气魄征服了很多女人,为何留不住一个孩子,这是他最气愤的。
“快去叫巫,什么臭东西?就说是我请他们来的格莱斯请他们来的。”他冲着走廊里的男仆大吼:“快去,我打断你的腿。”男仆几乎是逃命似的冲出去的,他还在后面大吼:“让他们飞来,他们不是神吗?”转过身,又狠狠道:“什么狗庇神,快给我飞来。”
巫是王的领土上一个特殊的家族,可以说他们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连王都敬他们,可也是最卑下的,因为他们有时会和最低等的人呆在一起,一般每个家族都会有两个或者更多的巫呆在那里,他们知道一切,星相、医术、占卜……。可格莱斯家族除外,因为有一个从来不把巫放在眼里的族长,听说是格莱斯族长年轻的时候杀死了一个巫,原因没人知道,从那时起他就只唾骂巫族了,可巫族的族长不记恨他,他在王面前抵毁巫,受到王的不满时,巫族长还会帮他开脱,这在别的族长眼里真是不可理喻,但谁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他们惧怕格莱斯族长,反正他本来就是一个让人惧怕的人,领土上的人都这么说,可格莱斯家族却是一个兴盛的家族,除了没有孩子。
这真是一个难生的孩子,在娘胎里呆了十个月还呆不够,都说十月应该是个男的,这使老族长很高兴,可现在只剩焦虑,他很怕他都记不清自己有过几个孩子了,如果他们都活着的话,最大的也三十岁了,三十岁,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已是个族长 了,有女儿的话也嫁了人家了……
“什么?怎么会想这些,我是一个最强大的族长,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族长。”他说这句话时听见很多的脚步声,他大吼道:“都死了吗?快点儿。”
来了很多巫,就是国王祭祠也没有这么多的巫,他们都小跑着,这是很不符合巫的身份的,他们是从来不跑的,最起码别人没人见过,他们从来不穿鞋,这是为了和神灵更好的沟通,现在他们都跑着来了,黑色的法袍套在巫的身躯上就在跑动时乱晃了起来。
“快点儿吧!你们这群黑老鼠。”格莱斯族长又开始大吼了,“你们的神不是很伟大吗?让我看看他有多伟大吧!”
巫进了屋里,门一打开屋里杂乱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他现在多渴望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门一关又只剩下长长的走廊,格莱斯族长烦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外面已经是夜了,城堡的大门已关上了,那些奴隶和半自由人都在谈论着这个还没生出来的孩子,马棚里的马发出长长的廝鸣,把马槽边嗑睡的小奴隶吓了一跳,他挥了挥鞭子又蹲在那儿打嗑睡了,天很黑很黑,使星星很亮,没有月亮,也许月亮要打扮到后半夜才会出来,也许忘了今天要出来,给自己的情人约会了。
丽娜喝了巫们用法术煎的药,巫们就在围帐外面围着蓝色的炎焰念咒语,这蓝色的火焰很神奇,有一次巫族长就从一个很大的蓝色火焰中走了过去,于是征服了新任的王,使新王继续信赖巫,现在他们都不停的念咒语,他们称这为“条件”,让神放一个孩子下来的条件。他们说一个孩子如果是难生的话,就是神不愿放他下来,是什么原因不放就没说了。
巫族长也来了,他已经八十多岁了也许更大,不算低但很瘦,穿着法袍远看上去就像一根棍,他的身上可能只剩骨头了,他坐在城堡的顶台上,这顶台是有很多用处的,可最初建顶台的原因就是请巫来施法,保佑自己的城堡兴盛,格莱斯族长用顶点晒粮食,看歌舞,热的时候就铺了兽皮躺在上面,可从来没有用来祭祠。
现在巫族长仰着头看着天,他在观星相,可奇怪的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所有的星相都预示着平淡,他看不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的任何迹像,他低下了头,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星相聚位,十二宫轮转,他再抬起头时,一切都成定局了,他惊恐的看着天,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所有的星相记载中都没有这种现象。
是一个女孩,格莱斯族长抱起那个小小的肉体时又激动又失望,格莱斯家族没有男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最后一个格莱斯族长,他死后格莱斯城堡就不会再存在了,这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就因为没有一个男孩而像以前的两个族一样消失了。
巫们带着得到的粮食离开了,巫族长要看小女孩被拒绝了,格莱斯族长给了他一个奴隶也被拒绝了,然后巫族长就慢慢的走了出去。
“星相有异,天变、人变。”巫族长在走到门口时说了这样一句话,就又低着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