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顾倾城
“莺儿,你在哪?你在哪?”我焦急地呼唤着莺儿。
“小姐,我在这。”莺儿从一丛盛开的红梅花后笑着钻了出来,她甩了甩头上的白雪,调皮地朝我耸着小鼻子说道:“小姐,又骗过你了吧。”
她蹦跳着向我奔来。手里紧攥着一个雪球。
我脱下白狐皮的披风,披到了莺儿身上,莺儿娇笑着说道:“小姐,我不冷,你看,我用雪球洗脸。”
她把雪球放在脸上,上下不停地擦。我抢过了雪球,嗔怪道:“莺儿,胡闹,脸要冻皴的。”我一边说,一边掏出白色丝绢手帕细心地给莺儿擦脸上的雪水。
莺儿笑着朝我脸上哈气。我一边躲,一边擦,可是,突然,我发现莺儿脸上的雪水变红了,一条条红色的血水顺着她白如荷花的脸流下来。我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给她擦血水。我的手帕很快染红了。
莺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她大瞪着眼睛看着我:“小姐,我痛,我好痛!”
我一低头,看见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剑。一把镶着七颗红色宝石的剑——那是我的剑!而我的手正紧握在剑上!我杀了莺儿?我杀了莺儿!我竟然杀了莺儿!
莺儿双手握剑倒了下去,她的血从身上各处象泉水一样涌出来。雪地上流着血,刺眼的红!莺儿的眼睛凄凉无比的看着我。
我倒退,不停地退!我痛苦得快要发疯了。我想叫,却叫不出来。我的手无助地在空中挥舞着,徒然想抓住什么,却只有漫天飞舞的鲜血向我倾来。我无处可逃!
“啊!”我突然坐了起来。耳中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又作梦了。
我无力地斜靠在马车的车箱上,前胸后背一片冰凉。
我又回忆起那可怕的梦境来——不!那不是梦境,那是事实!我杀了莺儿,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莺儿。我十八年生命里,唯一带给我快乐和亲情的小妹妹,我的丫环莺儿。她死了!是我亲手杀死的!
我回忆从记事起,我就住在一个偏僻的山谷。在孤独责骂中渡过。我所记忆的全部都是在不停的学习,学习歌舞,学习诗词,学习绘画,学习琴棋,学习如何使一个女人更美。
我的卧室里全是镜子,我每行一步,都能看到自己的仪态是不是够标准。
从十岁起,爹便不让我出谷了。我问他时,他神秘地说,一柄利剑就要诞生了,它的杀气与光芒会横贯于长虹。它会使日月无光,山川震动!百鸟凄惶!万兽战栗!
我不懂爹的话,但是,我知道我更孤独。而陪伴我的只有我的莺儿。只有与她在一起时,我才是快乐的。
到我十八岁生日的这天,爹突然告诉我,我必须嫁给当今的皇上,目的是让我祸乱他的江山。让他国破家亡,让他山河变色!
因为——我是十六年前,被大乾王朝给灭了的大康王朝的后代。我是大康王朝最后一个皇帝大康帝的孙女,王朝现在仅存的公主姬冰落。
爹给了我一把剑,一把镶着七颗红色宝石的剑,他让我杀了莺儿。我唯一的姐妹。我的亲人!
我拼命摇头,拼命地求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善良可爱的莺儿。
爹当时冷酷如魔王般地说道:“我苦心教导你这么多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大康王朝报仇,为你死去的皇祖父,皇祖母,为大康王朝所有死去的亲人报仇。你现在很美,美到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你发狂。可是,这多年的冷血教育下,你仍然太软弱,太多情。你不适合做一个复仇的女神。而杀死莺儿,是斩断你所有软弱和多情的最有效办法。”
我愤怒,我拼命护住在我怀里吓得发抖的莺儿。我不能杀她。谁也休想杀她。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妹妹。我可以杀皇上,因为他是我的仇人,可是莺儿和皇上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杀她。我绝不杀她。也绝不准任何人杀她!
可是,爹从我怀里抢走了莺儿,为了让我杀莺儿,他让武士们惨无人道地折磨莺儿。莺儿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痛不欲生的惨叫中渡过。
我终于杀了莺儿,用我手中七星宝剑,我结束了她的痛苦。她就倒在我的怀里。死的时候,她流了许多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把她埋在她最喜欢的梅树下。
从此我不敢看梅花,那风神透骨的梅花,在我眼中只是一片血红。便是想起梅花时,我也是满衣清泪!
从此之后,我夜夜恶梦连连。连现在坐在马车里也不例外。
车帘被掀开,露出爹那如恶梦般黑色的衣服。黑漆漆的剑,黑漆漆的头巾。
爹默默地看着我,我扭过头去!我恨他!从小到大,除了让我学习祸国殃民的本领,他从来都没有亲近过我。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一个复仇的工具!
爹见我扭过头去,他冷哼了一声:“冰落,梦境过后,你该想想是谁害你这样的。是谁杀了你的家人,是谁灭了你的国家,是谁害你和爹象丧家之犬之样躲在山村十六年。你好好想想。”他停顿一下,有些叹气地说道:“就是莺儿,没有这该死的大乾王朝,她也无须死。你好好想一想。”
爹撂下帘子,又回到了外面的马上继续赶路了。他急着到大乾王朝的都城繁京去,去找各种机会,让大乾朝的皇上能见到我。他相信,只要见到我,那狗皇上赵英一定会爱上我。于是,我就可以使出颠倒乾坤的手段,害死他朝中所有的忠良。使他成为一个亡国之君。
还有二天就到京城了,我心里无望而凄凉。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车帘的空隙照了进来。那是春天里很暖的阳光,带着桃花盛极时的芬芳,可是,我却感不到一点的暖意。我把车帘挡严。挡住了所有的阳光。也挡住了桃花的芬芳。因为我知道,桃花就要落了。它美丽如霞般的灿烂之后,就是零落随泥碾作尘!
远处传来许多人的呻吟声。似有许多人经过。爹在外面对我说道:“冰落,你看看,这是去修建运河的民夫。看看,他们有许多是被绑着的呢。赵英这狗贼好大喜功。想做什么千古一帝,又乱行暴政,他不知天下乱相已蒙。”
我不理爹。一路上,爹越看到国家的乱相,他越高兴。我只想着我可怜的命运。
车轮滚滚向前行,而我就要被我的命运送到一个比现在更黑暗,更阴森的地狱去。
突然,我听到了路边低低的哭声。“小姐。。。。小姐。。。。”那哭声很柔软,很伤心,那声音好象。。。。好象莺儿!
我突然掀开帘子。看见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伏在地上一个人的身上哭着:“小姐姐。。。”
是小姐姐——不是小姐!她也不是莺儿,她只是一个死了亲人的小女孩而已。我长吁了一口气。
我放好帘子。最近,我对什么事几乎不怎么动情了。包括死人。马车继续前行。这时,我听到那小女孩又叫道:“小姐姐,你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
哭声萦绕于我耳边,竟勾起了我刺骨的痛。她也只剩一个人了吗?好可怜。我想也没想,大声叫道;“停车,快停车。”
车子停下,我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我快步走到那女孩的身边。“小妹妹。”我轻唤着她。
她发现身边有人,抬起一双泪眼来看我。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到要窒息了,因为,我又看到了莺儿!我手足冰凉、我面无血色、我头晕目眩!
爹这时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冰落,她不是莺儿,她只是很象莺儿。你看她只有十三四岁。而且,她的下巴上还有一颗痣!冰落,你仔细看看。”
我在极度惊骇中看到了她下巴上的一颗红痣。她果然不是莺儿。但是,那眼神,那表情是那样象莺儿,我呆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走吧。”爹过来拉我。
我生根一样没动。因为我看到了那小女孩脸上的泪。她很害怕,很无助。她凄凉地望着我,似乎想得到我的帮助。我知道,她需要我的帮助。我想起了莺儿。莺儿在等着我的帮助。可是我却帮不了莺儿,我能帮她的只有给她一剑。
我慢慢蹲下来,擦去她的泪。然后,我坚定的说,“爹,帮忙把她的姐姐埋了吧。”
然后,我抱这小女孩上了车。
在车上,小女孩告诉我,她叫玲珑,她的家人在洪水中全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以乞讨为生。而那死了的小女孩是她的同伴。她们经常一起出来讨饭。可是,她得重病死了。
我心里充满了同情。我把玲珑抱在怀里,就象她是莺儿一样怜惜着。爱护着。
马车又行走了一天后,到了很晚,才在客栈停下来。因为拉车的马也累得不行了。
我叫来热水,亲自给玲珑洗澡。当浴过的玲珑站在我身前时,我再一次惊呆。她真的很象莺儿,除了她下巴上有一颗痣!
我一把抱住了玲珑。泪水刷刷地流。
我随身带着几件莺儿的衣服,那是我唯一的记念了。我把它们给玲珑穿在身上。依稀仿佛——莺儿又站在我身旁。娇笑着和我玩。也许失去的真的可以再找回来啊。
就在我沉浸在这飘渺如烟的幸福中时,我听到了敲门声。然后,我看到了爹站在门口,以一种怪样的眼神看着我和玲珑。那里面分明有杀机!
我心猛地一抖。我抱紧了玲珑。他要干什么?难道他要再一次让我杀人?!
爹的眼光很复杂。很复杂。他站了许久后,竟然慢慢退了出去。
我的心狂跳不止。手心全是汗水。
玲珑不解地看着我:“小姐,你怎么了?”
那眼光中是那样的依恋。就象莺儿。才一天,这小家伙竟如此的依恋我了。然而我突然意识到,爹绝不会让我再次拥有感情
的。现在,只不过在客栈中,他不好动手。等明天出发时,他一定会再次让我杀了玲珑。为的是让我斩断感情
和柔弱!
我在这一瞬间,突然决定一件事,我一定要和玲珑逃出这家客栈,然后把她安顿在一个可靠的人家。可怜的莺儿——不,可怜的玲珑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了。
我若无其事的和玲珑睡下。到半夜时,我带着玲珑偷偷出了那家客栈。
我拼命打马,象逃离恶魔一样逃离那间客栈,当早晨欢快的鸟鸣声穿梭跳跃于天空,枝头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那间客栈几十里地了。
我长吁一口气,用手轻抚着我前面玲珑柔软的头发,心中升起一种母亲般的感觉。我终于保住了我的小莺儿,我的小玲珑。
马蹄声在这一刻突然急骤的响起,我一回头,看了了后面升腾的烟尘和爹可怕如鬼魅的黑影。我拼命地打马,马以极速向前冲。冲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恰在此时,一行长长的,旆旗招展的大队人马横着过来了。眼见我的马就要冲进这队人中。我惊慌地向左一带马。可是,我的骑技很差,爹只教我做一个绝世的美女
,却没教我做一个好的骑手。那马猛地转头,我没拉住缰绳,竟和玲珑从马上直掼了出去。我和玲珑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我痛得几乎晕过去。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怕摔坏了玲珑。我叫:“玲珑。”
玲珑惊恐万分的爬起来。还好,她没有受伤。看来,在摔下来时,我的胳膊为她挡了所有的冲击.
当!当!无数刀剑逼了过来。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