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春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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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朝阳的山坡上,一条冬眠苏醒的毒蛇,昂起头吐着舌头,恶毒地盯住一只青蛙。那只青蛙吓得四肢发软,无力逃走。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青蛙的头,然后一点点吞下去。青蛙的后腿挣扎几下,最后被完全吞噬。
山城市开往北京的长途大巴,现在正沿着一条双向四车道高等级公路飞驰而去。这条路与高速公路很相似,只不过路边是半封闭的,因此这辆大巴速度很快。
大巴车内,身材健美相貌英俊的林森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材高大的魏伟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林森有些困倦,他将高高的靠背向后倾斜,闭目养神。他是个典型的英俊帅气的美男子,脸上的线条坚定有力。魏伟第一次出远门,他要跟着林森去西南春城销售本公司的药品。大巴车到北京后,他们还要转乘火车去春城。他是那种高大健壮,并且有点胖的男人,脸上的肉丰腴结实,给人一种有实力的感觉。他瞟一眼似睡非睡的林森,觉得春城似乎远在国外,遥远得会让他们在以后的四天内总是休息、吃饭、再休息、再吃饭,然后是睡觉、醒来、再睡觉、再醒来,最后才能到达那令他神往的地方。
他在想:春城的天空也是这么蓝,森林也是这么稠密广袤,公路也是这么宽阔光洁吗?透过宽大明亮的车窗,他看见路两旁那高大的杨树、柳树、桦树、青松、落叶松、柞树、椴树等都吐着浓浓绿色,飞快地向后闪去。路中间的隔离带早已长出嫩绿的草坪,偶尔还能看见片片鲜花扑面而来。透过虚开的车窗,花、草、树的清香在车内萦绕。他触景生情,目光凝视着路的远方,带着梦一般的神情问:“春城美吗?”
“美!”“美!”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一个是林森,他听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时立刻坐直身体打量她。那女人与他们俩年龄差不多,可能也不到三十岁,穿一套浅紫色的皮尔-卡丹女装,下面是裙子,腿上穿着羊绒长筒袜,足穿小皮靴。她身材苗条,长发有些鬈曲;长脸,额头和颧骨有点高,尖尖的下巴。在她那尴尬的微笑里,有一种不安分的目光流露出来,她想隐藏住眼睛里的这种光亮,但那光亮却违反她的意志在隐约可辨的微笑里闪烁。当然,这种目光森林是不理解的,而魏伟却领会了。魏伟从她那不安分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线他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她是离婚的,还是专门勾引男人的骗子?也许都不是,也许是窃贼或间谍之类的女人。甭管怎么样,她是个好色的女人,这一点魏伟是肯定的。只要是性感
好色的女人,魏伟希望她的身份不要那么吓人。
林森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他觉得那女人有些乖戾,一点都不温柔,惹火了她肯定会大吵大闹。但是现在她不乖戾,现在她的紧张而不安分的目光,她的温柔和些许忸怩,将她的乖戾几乎掩盖掉了。像这种女人,往往有黑社会
的背景,最好是敬而远之。然而也不一定,外表不能决定一个女人的身份。
她与魏伟之间只隔了个过道,此刻她知道魏伟不是问自己,羞窘得脸通红,笑着问魏伟:“你也去春城?”
“是啊,你是……是春城人吗?”魏伟有些尴尬,结巴着说。
“是,我是春城人。”她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却郑重点点头,以表明春城人值得骄傲的身份。
于是他和她聊了起来,魏伟问:“春城的气候怎么样?”
她想了想,神情高傲地说:“那里可能是全世界气候最好的地方。”她的高傲神情渐渐消失,因为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两个男人。她想也许人家比自己优越呢,自己不要太趾高气扬了,她变成谦虚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二位贵姓,到春城做什么?”
林森想多了解一下即将工作的地方,礼貌地探了探身,如实地说:“我们俩是山城药业的销售员,去春城建立办事处。我叫林森,他叫魏伟。”
从林森那锐利横扫的目光和坚定的脸上,她看到了野蛮。这样一个彬彬有礼的帅哥,怎么会有野蛮的一面呢,令她费解。在她看来,那两道目光,仿佛是两把无形的利剑,横扫一切,一点都不温柔。但她觉得具有野性的帅哥才最有味道,她自我介绍道:“我叫王嘉怡,在春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上班,一个人无聊出来旅游,散散心。”
她过来与他们握手,然后大家重新坐下。她没有说自己是那个公司的总经理,她怕吓着这两个男人,以防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现在就有些胆小的男人,一听说女人是富婆,马上就自卑地退怯了,而另有一些男人,宁愿靠上个富婆吃软饭,也不愿意自己去辛苦赚钱。她最喜欢那种既不想靠富婆,又特别能干的男人。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出门在外的,肯定是很辛苦赚钱的那种能干的男人。望着身旁这两个东北人,一个高大魁梧,一个英俊潇洒,她从心底里想接近他们,于是她找话说:“我玩了好多地方,北京颐和园、长城、哈尔滨、松花湖、长白山,都不如春城好,你们到了春城就会感觉到。”
“太好了,我希望快点到达春城。”魏伟情不自禁地说,但他说完就紧闭双唇,注视对方,以保持稳重。
林森和魏伟就这样继续与她聊下去,一直聊到彼此没有了拘束。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比飞驰的大巴车还要快。当林森觉得时间越来越慢时,大巴车已开始减速,离开高等级公路向南行驶,取道沈阳方向。远处的山峦中间,有一片翠绿繁盛的草地,一条小溪蜿蜒地奔流,穿过松树林向大河流淌。野玫瑰怒放,鸟儿痴情,仿佛可以听到泉水淙淙,依稀可见古树下有人乘凉。忽然,乘凉的人发出一声尖叫,一人被毒蛇咬了一口,同伴搀扶伤者向山下跑去……
大巴车刚离开山城市的时候,路两旁是绵延的群山和森林——现在已经到了群山的边缘。又过了半小时,辽阔的东北平原忽然展现在眼前,这里几乎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遥远的地平线上可以看见矗立的高压线铁塔和中国电信铁塔,这些铁塔很美,像是埃费尔铁塔的宿小版。一辆大型播种机正行驶在辽阔的黑土地上。
现在这条路是一条只有两个车道的普通柏油路,路的每一侧都有两排高大的树木,是由柳树、杨树、桦树、椴树、柞树和青松等混合形成的一道绿色长廓。远处还有一道同样的绿色长廊与这条公路平行延伸着,那是电器化双线铁路,一辆子弹头列车正远远地超过这辆大巴车。
这时魏伟前排有个黑胖的中年人,可能是不习惯汽车的速度总是这么慢,于是他大声问:“什么时候上高速公路?”
年青的男售票员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人事儿还不少呢,有本事坐飞机去,要不然开着自己的轿车也比这快呀。但他没有这样说出来,他只是不耐烦地说:“过了沈阳再上高速公路。”
黑胖中年人一看售票员不好惹,声音就软了下来,只是降低了声音嘟哝道:“为了多卖票,专走小路。”
售票员还是听到了,怒目道:“我们不能更改线路,必须按线路跑!”
说着他飞快地按下一个开关,车顶上吊挂的液晶屏幕立刻播放出抒情的流行歌曲,歌手背后是穿着三点式的美丽女郎在伴舞。售票员想,我这些穿三点式的美女
,足可以把你的嘴给堵住了吧?果然堵住了,只见那黑胖男人眼里流露出色迷迷的光,也不管身旁的胖女人是否愿意。
林森又一次斜靠在高背椅上,他在假寐,在闲听王嘉怡与魏伟的谈话,顺便倾听悦耳的流行歌曲。他的脑子有点乱,心想这女人挺复杂的,看神气像有钱人,察言观色又不像是幸福之人。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她的老公呢?不会是离婚的吧?这样想着他又听见王嘉怡说:“春城到处都可以看到绿化带,到处都有鲜花,四季如春——不像你们东北,冬季太冷,夏季又太热。”
林森微睁双目瞟了她一眼,她嗫嚅了一下,忽然像是羞红了脸,不嫌冒昧地说:“这次出来我妹妹要陪我,我没用她陪。我和老公办完离婚手续,第二天我就请了假,当天晚上就上了火车。我的手机一直没开,谁也不知道我到哪了。我想单独走走,有缘的话路上还能多结识几个朋友。我对你们说了这么多秘密,太过分了吧?我实在不实在?也许你们就是我要找的朋友。”
她果然是离婚的女人,魏伟和林森都听到了这句敏感的话。对魏伟这样的男人来说,离婚的女人是有机可乘的。但林森不这么认为,他的眼光可高着呢,一般的女人不会打动他的心。他再次肯定这是个性格乖戾的女人,离婚的秘密可以张口就来,不定还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呢。魏伟竭力掩饰侥幸的喜悦,紧闭宽厚的双唇,但眼睛却放着光芒。他佯装理解地说:“现在离婚的太多了,我们东北也是一样,这很正常。”
“你们俩都没成家吧?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肯定会瞧不起我吧?”王嘉怡进一步试探着问。她想先报出自己是离婚的,看看这两个男人有什么反应。她看到林森只是稍稍疑惑,而魏伟那侥幸的目光她也看到了。但是她清楚,凡是能露出这种目光的男人,对女人都是不负责任的,他们很容易就上女人的当,但事后他们会一走了之,根本不放在心上,而那些见了女人保持沉默的男人,一旦被女人迷住,他将会很难解脱,她希望林森是这种人。
“我已经成家了,但并不幸福。他还没有成家,他过于英俊,心也太高了,还没有遇到合适的。”魏伟说自己不幸福那是假的,是想给她留着机会。
王嘉怡眼睛一亮,知道魏伟是个很容易到手的男人,但她的注意力主要在林森身上,于是她感慨地说:“像他这样英俊的帅哥,一般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产生自卑感的。我们这样离了婚的女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她这样说一是给魏伟听,二也是给林森听,看他有什么反应。林森几乎是毫无反应,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显得比刚才还要矜持。于是她只好继续和魏伟聊,没想到越聊越投机,进而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什么男人啊,女人啊,中国啊,越南啊,缅甸啊,无所不聊。有时她也驰心旁骛,心儿想着林森。最后她聊得有点累了,就靠在椅背上也寐一会儿,学着林森的样子,因为林森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喜欢这两个男人。高大健壮,英俊可爱的男人虽然到处都有,但能如此密切接触的机会却不多。如果说让她选择,她肯定是选择林森。她觉得林森比她的前夫魏聚宝还可爱,标致得让她心里总是有点骚动。她想起了前夫的那个外遇,那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前夫有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她曾经为他的俊美而自豪,但现在他属于别人了。以前她总是对他大吵大闹,只要妈妈有一点不愿意,她就对他大发雷霆,有时甚至去打他一个耳光。前夫以前很穷,为了能跟她过上好日子,他忍气吞声。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进行了有力的反抗,她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