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发表于 07-09-12 09:59
残酷情郎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伫立在原本和乐安康,现在却已残破不堪的大宅中, 僵硬无表情的脸和因恐惧而呆滞的大眼,正对着遍地的死尸。 「风儿,快来!你四叔尚有鼻息,仍然有救!」呼喊者是一位白发然,但精神 奕奕的老者。 小男孩迅速奔向两人所在处,听见老者对四叔说:「朱四爷,请快快闭目养息 ,护佐体内真气!」 清啸庄邵庄主早已预知将会遭遇不测,於是命朱四臣去保护唯一的骨血,前往 好友---神医李广冀处托孤。 「少爷┅┅」 朱四臣睁开眼,见到邵风平安无事,全中安慰之情溢於言表。 想到清啸庄惨遭灭门的血海深仇,今後将系於少爷身上,而知道真相的人只剩 自己,也唯有他才能辅佐少爷复仇┅┅朱四臣立刻依李广冀之言,闭目养息。心中 已开始计划如何教养少爷,勿忘血洗清啸庄之仇。 看着庄内四处令人不忍卒睹的死尸,李广冀低叹一声:「风儿,现在师父所说 的话,不论你是否听得懂,都要强记在心里,逝者已矣,来者犹可追,今後无论你 的际遇如何、宿命如何,都要选择为自己而坚强的活下去。」 邵风对着不远处爹爹破碎的尸身默默不语,不满十岁的稚龄,岂能承受这许多 残酷的事实,又怎能明白人当为自己而活的真义┅┅小男孩的沈默让李广冀恻然, 但由他的眼神中,李广冀骤然明白,邵风在经历这一事件後:全智的成熟度已超乎 他的年龄。 朱四臣听见李广冀之言,心中暗下决定,今後当不时提醒少爷复仇之事,否则 年幼的少爷跟着李广冀越久,只怕会淡忘了这不共戴天之仇,而轻易饶过那该杀千 刀的女魔头。 *** 二十年後。 「有消息吗?四叔?」 「已查到那女魔头云蓁下嫁江南柳家庄,千数年前已死:不过她生有一女,年 已双十,名叫柳湘柔。」朱四臣回答。 凝睇着眼前冷峻严肃的少主,朱四臣彷佛能感受到一股复仇的欲望正在蛰伏、 蔓延,只待伺机而动,他不由得甚感安慰,自己的苦心终究没有白费。 「确定、消息来源及结果无误?」 邵风无表情的俊脸上,只有那双沈瞳里一掠即逝的漠光,泄露他幽阖的心思。 那是二十年来以仇恨堆积、粹炼出来的冷酷。 「错不了的,少爷。」 二十年来,他朱四臣念念不忘的便是复仇一事,所布下的密探之多,简直可以 织成一张密网。 「那柳家的情况如何?柳湘柔的性格又如何?」 「云蓁死後,柳庄主已再续弦,继室产下一女,目前柳庄主重病在身,性命垂 危。至於柳湘柔,人如其名,是个柔顺乖巧的大美人,由於柳庄主卧病在床及继母 的恶意漠视,以致她双十年华仍未出阁。」虽不明白少爷为何问起柳家小姐的性格 ,但朱四臣仍据实以告。 朱四臣越来越难捉摸少主诡变的心思。 「云蓁的女儿柔顺乖巧?真讽刺!」邵风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深沈的 眸子迸射出一股奇诡的幽光。 「是┅┅是啊。」朱四臣看着少爷的眼神,不由得打起寒颤。 「母债女偿,是必然的道理。」台上眼,邵风云淡风轻地说出冷酷的话,脑中 不停想着复仇的方法。 这些年来,邵风凭着师父神医李广冀所传授之卓绝医术,四处行医救人,加上 他专门铲除江湖上无恶不做的败类,使得他侠义之名远播。 皇太后缠身多年的腰风病,令群医束手无策,邵风经人引荐後,只略施几针, 皇太后的痛疾便完全康复,因此赐他「妙手神医」的封号。 *** 时光匆匆又过了三年,邵风站在一处断垣残壁前冥想。 「我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愿意踏上此地了,没想到你这回还肯陪我下江南。」 德聿甩开扇子,斜睇挚友。 邵风 起眼审视对面坍塌的石墙。再度重临旧地,已是人事全非。柳府当真如 王总管三年前所回报,在一夜之间全毁。「更想不到我竟会故地重游。」 德聿挑高剑眉。「怎麽?莫非----」 「此处是柳府旧址,三年前柔儿┅┅」邵风目光投向远处一潭绿黝黝的池水。 他的思绪随着湖面的涟漪扩散,想起那盲目仇恨的过去┅┅。 美女头像 性感美女图片打包下载 |
楼主 占领 5楼-> 发表于 07-09-12 09:59
残酷情郎月儿由盈转亏,眨眼菊月将逝,天候逐渐转冷。 「小姐,你也不必再练琴了。眼看着老爷一日好过一日,再不多久便要复原了 ,你不同邵大夫练琴也不妨碍了。」喜菊手上摺着几件冬衣,是预备天再冷些便可 让湘柔穿上的。 「不成,这琴还是得练下去的。就算爹爹现下病好了,我练成了医谱,也可日 日演奏给爹爹听,为爹爹延年益寿,这功夫是不能搁下的。」喝口甘润的菊茶,湘 柔挥毫临帖。这时有菊丫头在,她是不能抚琴的。 喜菊软口气,也不多费唇舌了。这个把月来她和喜棠早说破了嘴,就是不能劝 得小姐罢手不练那劳什子医谱。现下一日日过去,就是此刻能劝得小姐放手,也已 无甚作用了。 如今这府里众人早已知道小姐日日同那大夫关在房中练琴,大夥儿虽然明里不 说,暗里却是不乾不净的说些谣言中伤,也许这事儿也早传出府外,或者现在杭州 城里人人都知道。 她暗自又软了口气,随即将摺好的大衣一件件收入次箱。「小姐,我到後头瞧 瞧喜棠去,顺道施些花肥。」 「去吧,别理我,自管忙你的。」说话时也不抬首,专心临帖。 喜菊去了没多久,门前叉有动静。 「怎麽啦,忘了什麽事又转回屋里来了?」湘柔不经意地抬眼一旁,却见到门 外站着的是一脸尴尬的薛子平。「表哥?」 「柔表妹。」薛子平脸上有些微红,起初尚有忸怩,但旋即现出一股决心。「 表妹,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可不可以┅┅进你的屋里谈?」 微一冷吟,湘柔拦下手中毫笔。「咱们到前院谈吧,那儿有个小亭子,也凉爽 些。」说着起身步田屋外。 薛子平亦步亦趋地跟在湘柔身边。对於表妹提议到亭子里谈话,虽觉得於礼当 然,哥心下不免有些黯然。心想若是毓表妹,定不等他开口早已请他入屋内,可见 柔表妹对自己客气疏远得多。 两人没走没几步已到一所青竹搭的小亭,亭子虽然简陋了些朴素中倒很有清凉 之味,让人身心舒畅。亭子的栏杆上钉了一竹牌,上面刻着「问心」二字。 「表妹┅┅」薛子平迟疑耍如何开口。「近日以来姑爷的痛渐有起色,我想┅ ┅你应该不须再跟邵大夫练琴,我┅┅」 「表哥,这事莫再提。只要对爹爹有益,不管用不用得上,湘柔都要试试。」 「可是表妹,你终究是要嫁人的──」 「表哥,记得我们上回已就这事讨论过了,不是吗?」湘柔淡淡一笑。「婚姻 乃缘分,同我练不练琴是无相干的。」 薛子平磨拢眉头。「表妹,你似乎不甚在意自己的婚事?」 「亦非不在意,而是在意不得。」目光远眺远处一池碧波,湘柔轻轻的说:「 做人便是这样,在意太多亦不一定能尽如己意,何苦招惹烦恼?」 「话是不错┅┅」薛子平眉头皱得更深。表妹的思想远不同一般女子,虽情逸 高卓,但一个姑娘家有这样的见地似非善兆。 「表哥既然也同意,就不须再为湘柔多费心了。」收回眸光,她朝薛子平浅浅 微笑。 「不,只要有关表妹的事,我是不可能不关心的。」他顽固道。 湘柔轻叹了一口气。「您这又是何苦呢?方才我已说过了,做人实无须多惹烦 恼┅┅」 「但表妹你并非我的烦恼-----将来你可是子平的妻室啊!」他激动的说道。 这话一口,惊讶的非懂湘柔,连薛子平自己也呆住了,不知自个儿哪来的勇气 。毕竟这事尚未告知姑母就光教表妹知道,是太过鲁莽轻浮了,更别说於礼不合。 湘柔瞪大了美眸望住薛子平。「表哥,我不懂您的意思。」 「前些日子我曾修书差人带到京城呈给家父,家书上秉明了我欲向姑母提亲, 请姑母将表妹你许配给我。至今已过了月馀,算算这两日该有回音,料想此等亲上 加亲的事,父亲大人定是欣然允可的。况且我在信上还提到了表妹知书达礼及种种 好处,如此一来,父亲更无反对之理了,是以找才会说表妹你┅┅将会是子平的结 发妻┅┅」 「莫非二娘她答应了?」湘柔慌乱了,她对邵风已┅┅如今教她如何还能嫁与 他人?她的身与心已是不完整了呵! 薛微有些尴尬。「只因爹爹的回函未至,故而我尚未告知姑母,只要爹爹答应 了,姑母当无不赞同之理。」 「不,表哥,湘柔早已决定此生不论婚嫁!」揪住了心,她低喊出口。 「表妹!」料想不到竟会听到拒绝的言语 薛子平的惊讶多过困窘。「你┅┅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皆是奉父母之命,表妹你怎可自行主张,更遑论你居然不嫁?这 又是为何?」 没有立即回答,湘柔移目望向远处的碧波池,半晌,她恢复了冷静。「方才表 哥一开口便要湘柔放弃习琴,湘柔不知──表哥是何用意?」 薛子平一愕,不知湘柔何以突然岔开话题,言及此事。可他性格向来迂直,虽 不明所以,仍是有问便答:「那是──记得我上回便说过,表妹之所以习琴是为尽 孝道,可是孤男寡女同虚一室,於表妹的名节有损,是以子平才三番两次提醒表姊 三思。」 「表哥可听说了任何毁我名节之语?」 「是┅┅曾有听闻。」他向来说下得谎,即便是为了善意。「不过找是绝对不 信的!那些谣言只要入我耳里,我必定痛加驳斥,维护表妹的清誉!」 「表哥也听说过了,可想而知,这事已传遍大街小巷了┅┅而且怕是不堪入耳 得很。」 薛子平面色一僵,想起柳府下人背地里嚼舌的闲话。「可是那毕竟只是谣传。 表妹玉洁冰清,何须在意那等混帐话!」 湘柔平静的神色叫人瞧不出端倪。「谣言向来可杀人於无形,湘柔自可不在意 ,只是──表哥若真娶了湘柔,当真也可全然不在意他人的讥嘲讽谤,辈短流长? 来日有人识论湘柔贞节时,当真分毫不觉得难堪吗?」 「我──」薛子平蓦然住了口,一口 绝不在意 便在喉头,硬是逼不出声。 他确实是在意的。 现下他一心羡慕表妹,或可一时置旁人的讥诮於不理。但往後呢?即便是现在 ,每听得有人说些不堪的闲话,他心底已有莫大的疙瘩。 「你在意的,表哥。」湘柔淡淡一笑,绝艳的容颜中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哀愁。 薛子平呐呐无语,无疑是默认了。 轻喟一声,她接受了意料中的答案。「既然在意,若当真娶了湘柔,会快乐吗 ?」 薛子平身子一震。「婚後你会离开杭州,随子平定居京城祖宅。」声音里充满 执拗。 「这会有什麽不同吗?」湘柔轻声道:「即使换了环境,摒弃不中听的话;以 往曾经入耳的闲语,表哥仍是记得的。」 「我可以遗忘!只要给我时间!」他固执的辩驳。 「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更有可能穷尽生在遗忘、否中度日,不 苦吗?」她眉间锁上轻愁。 「我┅┅」薛子平懊恼的撇开了脸。」子平只知若娶不到表妹,当下便是痛苦 !表妹无须多言,子平┅┅不会放弃的!」如何能放弃?他的心早已沦坠了。 湘柔果然不再多说,她定定凝住薛子平别开的脸半晌,淡淡的说:「表哥请回 吧,湘柔已无话好说了。」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他激烈的重申一遍。 湘柔不再作答,轻移莲步出亭而去。 *** 「人家话都已经说得这麽明白了,表哥还是执迷不悟吗?」 清脆的女声蓦然自身後响起,薛子平心惊的回首。立在问心亭外数步之遥的, 是柳湘毓。 「毓表妹!?你──你来多久了?」 「你来了有多久,我便来多久。」柳湘毓冷言。实则她是一路暗随薛子平而来 的。 薛子平睁大眼,满脸是羞惶之色。「那麽┅┅方才我跟柔表妹说的话──你全 听见了?」 「怎麽?瞧表哥念成这样,你们方才说过些什麽话,是旁人听不得的吗?」柳 湘毓掩不住讥剌之意。 薛子平面色一变。「表妹说笑了。」 「说笑?」柳湘毓朱唇勾出一朵冷笑。「表哥或者可当我是说笑,可你心上那 个人呢?人家的拒绝可不是同你说笑吧?」抑不住的忿懑,出言即尖酸刻薄。 闻言,薛子平的身体整个僵直了,他侧首,回避柳湘毓直勾勾的利眸。「婚姻 大事由父母安排。柔表妹不过一时糊涂,待姑母允可了婚事,柔表妹终究会想明白 的!」 柳湘毓冷哼。「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怕表哥是一厢情愿,到头来白费心机! 谁知人有没有把你的一腔真情放在心上。当真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爱与怨致使 她一再口出伤人之语。 「毓表妹你──你为何句句出言讥刺!?」他拧眉。 「我所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柳湘毓转而激动。「我是在点醒你啊,表哥! 你瞧不出来吗?人家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啊!」为何他对自己因何无状讥刺不能 用心明白?她爱他啊! 「这是我的事!你毋须多管。」薛子平背过身,口气执拗。 柳湘毓摇头,不信且气忿。「表哥,你是怎麽了?你不是一向最重礼法、操守 的吗?现下不止府里传得蜚言蜚语,不堪入耳,恐怕整个杭州城内也早传遍了咱们 家那大小姐的丑事!这样一个名节早破败的女子,表哥你也要吗?」气白了脸,她 捧住心,以恶毒的言语诋毁情敌。 「住口!」薛子平蓦然旋过身。柔表妹┅她好歹是你的姊姊,你不该听信外人 之言而轻鄙她!」 「无须我轻鄙!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辱测了她自己!」 「柔表妹是为了姑爹!」他已顾不斯文,出口咆哮。 「说得好听!爹要知道了这事,就算病好了也要活活给气死!你当真以为她孝 顺,岂知她骨子里是否淫荡,无耻!」他竟为了别的女人吼她!她恨! 「你-------」 「我错了吗?是表哥你肯面对现实 !」心已伤,她要见他也如她一般痛苦。 薛子平抱住头。柳湘毓揭开了他一直不愿去想,不样面对的恐惧。 柔表妹为什麽一味拒绝他?又为什麽暗示了不愿接受父母之命?难道她不知自 作主张、违背礼法是大逆不道,人皆鄙夷的丑事吗? 思及这些,薛子平内心经过一番挣扎,末了,他仍然不能舍下已然交出的真情 。 「无论众人说些什麽,无凭无据,我终究是不信的。只当它是些平空杜撰的废 话!毓表妹若顾念姊妹情分,也当作如是想才厚道。」薛子平一字一句表明立场。 「表哥,你连面子也不顾了!?竟要一个早已不清不白的女人」 「不许你再侮辱她!柔表妹不久将是子平的妻子!谁要侮辱了她,便是侮辱了 我薛子平!」 柳湘毓惨笑着摇头。「你果然┅┅果然叫那弧狸给迷了心魂┅┅」伤心之馀, 仍不忘出击伤人。 薛子平咬着牙,强自忍住到口的怒言,掉头拂袖而报 留下柳湘毓一人兀立在 原地,叫他的执迷不悔伤透了心。 *** 「怎麽了?有心事?」 是夜邵风一如以往,夜半时分至湘柔闺房为她祛毒,如今四十九日之期将届, 湘柔体内的馀毒已很排清。 「没有┅ |
楼主 占领 7楼-> 发表于 07-09-12 09:59
残酷情郎犹如久旱乾裂的大地骤逢甘霖,迅速地吸纳收受。原本吝风啬雨的泮石心肠, 岂堪那勾心慑魄约三字撩拨,初初是身躯嚣狂的欲求,一角失陷,酷冷的心亦焚烧 成狂炽的炎火。 那夜,他有如疯了般占有它的身子,以极度放纵的淫逸试图掏空一切,刻意以 粗暴的掠夺遗忘了她那句恼人的 我爱你 。竟夜通宵的无度需索,在她虚脱入眠 之际才离弃而去。 真是疯狂!不顾她初夜的生嫩柔弱,一再迫她承受自己激狂的欲求,当真是一 心为了仇隙? 不!那样毫不温柔的索爱并不在计划之内,原该是留她两夜,调弄得她欲生欲 死,再教她一尝被玩弄後遭遗弃的滋味!而不是趁她入睡之际弃离,犹似遽避反噬 的猛火。 「爷,山庄内宾客已尽数辞去,也已遵您的吩咐送走了柳府众人」王总管经由 密道至山庄後出密所回报。 「事情进行得如何?」掩敛纷绪,邵风面无表情的问。 「不出爷所料,薛公子数日前果然闹出楼子,柳大小姐的贞名──自然已毁。 」王总管回答得不甚精神。他在湘柔初至山庄时曾见过她一面,对构陷这样一名纤 柔纯美的女子,全内是备含愧疚的。可饶是愧疚,主子下的命令他仍会彻底执行。 「薛子平呢?回京城?」 「薛公子仍回柳府,他似乎执意娶柳大小姐为妻┅┅」 「啪 地一声,邵风一掌击碎了紫檀小几,冷测的黑眸熨上嗜血的狂怒,掐握 成拳的掌放了又收。「仔细监视柳府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是,爷。」 邵风台上眼,挥手,王总管即悄声退下,密斯回复先前的悄静,不同的是此刻 弥漫着一股杀伐之气。 「少爷。」朱四臣缓步迈入密所,两眼直盯着拍碎的小几。 「四叔,有事吗?」邵风仍阖着两眼对答。 朱四臣凝望沈思中的邵风,心中略有不安的预感。 「李先生曾交代老仆,要少爷完事後即刻往开封调查毒手重出江湖之事。现下 少爷的目的已达成,咱们是否该即时动身前往开封。」不安的预感让他催促邵风尽 速离开。 「不急。」 朱四臣见邵风仍阖着眼,只以一句「不急」回应,明显不欲讨论此事,令他心 中不安之感愈盛。 「可是数日前李先生收到德幸贝勒的传书,贝勒也希望您即刻赶往开封,显然 为的也是李先生所提的这件事。」 「他也去了?」邵风睁开眼,一双乌瞳精光流灿。 「德聿贝勒此刻确是在开封。」 邵风唇角一抿。「既然有他在开封,我就不必急着赶去了。」言尽再度阖上了 眼。 「少爷!」朱四臣一急,顿时显得手足无措。 「四叔,我想静静。」他淡淡地道,示意朱四臣该退下了。 「少爷,」朱四臣杆在原地,不甘心就这麽走了。「咱们的仇┅┅」 「下去吧!四叔。」截断朱四臣的话,邵风徐徐睁开眼,剔亮的黑瞳镀上沈滞 的寒气。「我没忘。」 朱四臣暗自叹气,知道邵风不愿再谈,只得拱手退下。 留在屋内的人一双幽遂的深幢由沈转清,释放出掩敛的朗光。 *** 「小姐,你在园子里待个把时辰了,天这麽冷,小心受寒,咱们回屋里去吧。 」喜菊走近湘柔身旁相劝。小姐本就娴静不变多言,打从苏州回来之後,却明显的 比从前更加沈静了。 「冬天到了,喜菊。」湘柔望着满园子枯素的菊株,似对话又似喃喃自语。 「是呀,一转眼要过年了。」喜菊扶起湘柔的手,一触之下冰冷冷的,她赶紧 将湘柔往屋里带。 「不┅┅我还想在园子里坐坐。」湘柔抽回手往花台边坐下,单薄纤弱的身子 在冷风中颤若柳絮。 「不行呐,小姐。瞧你!都冷得发得发抖了。」重拾回小姐的手擦搓揉着,巴 望能添回些暖气。「咱们回屋里吧。」 湘柔恍若未闻,自顾着说道:「这几日爹爹的痛又重了几分,不知┅┅这个冬 天┅┅」说到後来馀音渐杳,两道清泪滑落面颊。 「小姐┅┅」喜菊见了也黯然神伤。「你别伤心了,邵大夫他┅┅或者赶明儿 便回来了也说不一定。」这样的宽慰话一个多用来已不知劝过几遍。 掏出绣帕拭去泪痕,哀凄的眼胖已激尽,再泛不起泪漪。「这会儿什麽时辰了 ?」低弱的辍音沈潜着孤寂清冷。 「约莫申时了。」喜菊接过湘柔手中湿濡的帕子收妥,忧心忡忡地瞧着眼前凄 楚的美人。 湘柔点点头,起身。「我想再上忆梅楼去看看爹。」 「明儿个再去吧,小姐,喜棠已经上膳房端晚膳去了,你错过了这顿又要闹胃 疼了。」喜菊连忙劝阻。 湘柔不语,仍然出阁而去。喜菊软了口气,只得跟随。 没想到主婢俩才走出阁门,迎面薛宝宝、薛子平、柳湘毓和随行婢仆等一行人 涌向咏菊小阁,带头的薛宝宝冷着张轻蔑的嘴脸一见面使口气不善地朝湘柔斥道: 「这会儿天都黑了,你俩还想上哪儿溜达去!?是嫌名声不够『好』吗?可别叫咱 们这做长辈的再陪你一块丢脸!」 喜菊看不过小姐被羞蔑、冤枉,遂出口分辩:「夫人,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这会儿是要上忆梅楼去看老爷┅┅」 「住口!这儿哪有你这丫头说话的分!!」薛宝宝圆睁杏目瞪向喜菊。「烂嘴 的死丫头-------不给你个下马威瞧瞧,你还不知道谁是主子!春兰,给我上前掌 嘴!」 春兰得了主子授意,唇角扬着冷笑高高举起手,眼看着言菊就要吃上巴掌「二 娘!」湘柔急忙挡在喜菊之前跪了下去。「是湘柔的错!是湘柔教导无方,二娘要 罚就罚湘柔。」 喜菊见小姐下跪,「咚」地一声也跪了下去。「同小姐无关,是喜菊的错,夫 人该罚喜菊。」 「姑母,」随行的薛的子平见了不忍,便为湘柔说情。「喜菊也是一片爱主之 心今晚姑母瞧在 儿面子上,千万别动气。」 薛宝宝眼白一翻,没好气的道:「哼!今儿个若不是要谈正事,又瞧在你表少 爷面子上,你这贱蹄子掌一百次嘴也不够赎罪!」她趾高气昂的睥睨跪在地上的主 婢两人,施恩似地宣布。「起来罢┅统统进屋里去,我有事交代!」 一行人进入咏菊小阁,薛宝宝坐在小厅主位上,早有随行的小侍女奉上叁茶。 湘柔支了喜菊下去,免得动辄得咎又生是非。 「我说柔儿,你今年几岁了?」薛宝宝啜口叁茶,闲聊似地问起。 「回二娘的话,柔儿今年二十了。」 「是吗?都二十了呢:岂不是我疏忽了,到如今也没给你许门好婆家,贻误了 你的婚事,你心底想必怨我吧?」说的其实是风凉话。 二娘操持家务一向辛苦,爹又卧病在床,湘柔对三娘只有敬意。至於婚姻之事 原本就只能随缘任运,岂有无端旷怪任何人的道理。」湘柔回得谨慎。向来连打照 面亦当作没瞧见自个儿的二娘,岂有没事领了众人上门来闲聊的道理? 「嘿。你娘死了这些年来没枉费我辛辛苦苦拉拨你,人最重要的是要晓得感恩 、识大体,你倒是想得开! 又呻口叁茶,斜睨了湘柔一眼。 你既然这麽懂事, 二娘自然不会亏待你,今儿备我上你这小阁来为的便是你的婚事。」 「婚事?」湘柔身子一僵,不意二娘在漠视了数年之後挑此时言及婚事。 「是呀。约莫一个多月前,平儿他爹给我捎来了封信,提及平儿年岁也不少了 ,打算给他婴房媳妇儿,薛家在京城里也算兴旺,答应这等亲事应该不算委屈你, 是以你和平儿这门婚事我已经作主答应了下来。」 一时间湘柔脸儿煞白,但仍镇定的当着後娘的面,神色坚定地委婉陈词。「二 娘的好意柔儿心领,女大当嫁之理柔儿也明白,只是爹爹长年卧病在床,柔儿若出 嫁势必不能侍候爹爹,柔儿於心不忍。求三娘成全柔儿,回绝薛家的亲事,柔儿叩 谢二娘的恩典。」 湘柔此话一出口,非但薛子平脸上变色,柳湘毓也是冷笑连连,就连薛宝宝亦 撑起眉头冷下了脸。 「怎麽?你现下这麽说的意思是怪我擅自作主,没先来请示你一声了?」 「柔儿不敢,只是心底记挂重病卧床的爹爹。柔儿若在此时别父出嫁,岂非不 孝。」 薛贺贯冷哼一声,神色梢侍。「你爹这会儿已病得糊涂了,就算你一日十二个 时辰都跪在他床前,他也认不清你是谁!」 「爹爹虽认不得柔儿,可柔儿能每日早晚亲手伺候爹爹服下汤药,柔儿为人子 女至少能略感宽慰。」 湘柔的解释引不起薛贫宝半分侧隐之心,反倒认为是湘柔不满她作主婚事,是 以找藉口推托,存心教她难堪。 「不必多说了!这件亲事今早我已经作主答应了人家,绝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给她面子这丫头倒不领情,分明不将她放在眼底! 「二娘┅┅」 「还有什麽好说的!?」见湘柔不肯顺从,薛宝宝没了耐性。「难不成你是嫌 弃我兄弟的身家,所以不肯出嫁为媳忖还是真教那姓部的给占去便宜,所以念念不 忘他的好处,还痴等他回来接你不成忖 她存心不让湘柔好过,故意在众人,甚至 薛子平面前羞辱湘柔。 一则薛子平舍毓儿执意娶湘柔为妻让她挟恨,二则湘柔在哮月山庄期间住进内 苑之事丢尽了柳象的脸,让她不得不尽快把这丢人现眼的丫头嫁出门,以杜绝这等 丢人的谣言。 湘柔心神一阵恍憾,她再坚强,也要教这极尽羞辱的冷言冷语挫伤心房。 「不,二娘┅┅湘柔┅┅没这意思。」 「没什麽意思?是没嫌弃平儿的意思,还是没痴心妄想的意思?!」薛宝宝落 井下石。 湘柔已说不出话来。教她情何以堪?言及邵风,便是触及她心头的最痛。她从 来不会想过要他的承诺,唯一的希冀是他能惦念她一些些。她的爱不屑附加代价, 真心从来不是买卖。 「怎麽?没话说了?哼,算你识本分!就是你还有一点痴心妄想,我也当作好 事的警告你,人家邵大夫是什麽身分,你高攀得上吗?你当真以为他瞧得上你吗? 再说他早一个多用前就知道平儿跟我提亲这事,而且还当面回我道贺!」薛宾买索 性胡谈撩拨,教湘柔难堪个够。 他早知道表哥提亲的事了?湘柔的身子摇摇欲坠┅┅那他为何还执意要她?之 後将她遗弃在傲悔楼,又不回府里治爹爹的痛,他至始至终┅┅只是在玩弄她? 湘柔心冷了。早在他三日内将返柳府的信诺破灭之际,她就该明白他不是会将 约定放在心上之人,一味认真的只有她! 「姑母,求您别再说了!」薛子平忍不住开口解围。湘柔的反应虽然教他心疑 毕竟还是不忍见她受打击的凄楚模样。 「哼,若是光明正大,岂怕人说!」 薛宝宝的再三奚落,湘柔已不复听闻,知觉在一刹间停摆,下一刻黑暗已漫天 弥地卷来┅┅*** 昏迷了一昼夜,好不容易醒转,睁开眼听见喜菊抽抽咽咽说的第一句话──竟 足自己有喜了。 由大夫口中道出的事实已传遍全庄,众人原本的捕风捉影成了现实 ,此时更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