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宋绍平是内科西医,出道不久已经赚得极好声誉,他不是叫病人轮候个多小时然后眼角瞄一瞄即处方开药那种医生。 他有点傻气,认为医者需有父母心,病人过多,他会拒绝接收,作风同北美洲的家庭医生差不多。 这一天早上,他已经看了七八个病人,稍觉累,于是坐下来喝杯咖啡,看护说:「接著一位病人四年前来过,后来到美国读书去了,现在回来工作。」 宋医生看看病历表,上面写看古玉明。 他走到邻房,见到一位容貌秀丽的白衣女郎坐著等他。 他一贯温和地问:「有什么不舒服?」 病人无奈,「皮肤。」 「在什么位置?」 「面孔四周围,与吸烟的同事坐在一起不久,面颊便会起红斑。」 「嗯,本市空气质素是差一点。」 「听到不爱听的话,耳朵发烧,一天半天不退,又红又痒,十分烦恼。」 宋医生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又肿,伸出手指,轻轻拨过一看,病人一震,医生说:「我的手指是冷一点,」耳后有一串红肿麦粒,他再检查她另一边耳朵,情况更差,然后,他注意到她耳下颈项之处也开始发红。 「先搽药,一星期后不好再来,我给你介绍专科医生。」 病人腼腆地说:「谢谢你。」 宋医生想了想说:「也许,你精神应该放松一点,慢慢你自然会习惯这里的节奏。」 病人嫣然一笑,离去。 她连续又来了两次,红斑与肿粒一次比一次坏,因为痕痒,故用手去抓,耳背皮肤特别薄嫩,一破便感染细菌,宋医生连忙向他师兄求助。 张医生的诊所就在楼上,病人见了他,声音呜咽,「我的耳朵快要掉下来了。」 张医生笑,「不会不会,请放心。」 他吩咐看护替患处敷冰水,然后仔细诊视,说也奇怪,红肿渐渐消褪,溃疡之处也平复下来。 张医生知道这是罕有的症,与其说是皮肤高度,不如说是精神。 「古小姐,」他和蔼地笑笑,「一个人的修养固然重要,可是太过压抑自己,对健康会有妨碍。」 病人面孔刷一声涨红,否认道:「没有呀,我生活得很好。」 张医生又说:「成年人往往用意志力抵抗环境种种不如意之处,把情绪控制得收放自如,可是身体却出卖我们,有人一紧张便头痛或胃绞痛,有人会呕吐,有人发风疹,这些都是警报。」 古玉明怔怔地看著医生。 「有人甚至生理都起变化,引起内分泌失调。」他停一停,「是工作使你困惑吗?不如换一份职业。」 病人连忙否认,「不不不,工作过得去,没问题。」 「那么,是感情 有困扰吗?」 张医生注意到病人耳朵烧至透明,可怜,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有那么大的心事。 这时,有人敲门,张医生抬头说:「请进。」 进来的却是宋医生,他一脸关切,「怎么样?」 病人一见他,浑身一震,期期艾艾,说不出话。 张医生都看在眼内,口中说:「没有大碍。」 宋绍平医生走近病人一看,「照旧红肿,我已抽样到医院检查是哪一只细菌作怪。」 张医生不动声色,「古小姐,你先回去,报告出来,再与你联络。」 病人静静离去。 宋绍平搔头,「两大名医会诊,却束手无策,何故?」 张医生笑问:「你认识病人多久了?」 「好几年,我刚在本区启业时,她由母亲带来检查身体预备到美国留学。」 「那么说来,她一直对你有印象。」 「恐怕如此,所以学成归来,仍然找我看病。」 张医 生笑笑,「我觉得她对你有极大好感,只是努力压抑,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宋绍平一愣,沉默半晌,「师兄你莫取笑,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医生嘴角仍带一抹微笑,「我记得我在求学时期暗暗仰慕美术系一名高材生,她家境富有相貌出众,一见她我便紧张得右肩酸痛,历久不散。」 宋绍平是他师弟,当然知道他娶的不是她。 张医生苦笑,「后来每次想起她那把天然长鬈发,右肩感觉照旧。」 「至今如此?」 「一模一样,药石无灵。」 半晌宋绍平说:「她的确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张医生轻轻地,似自言自语道:「医生约会病人,也极之稀松平常。」 报告出来,病人患处并无任何细菌作祟。 他把报告交给她,忽然鼓起勇气说:「我听说对面那条街有间意大利菜馆的食物非常可口。」 病人仰起头,展露一个美得令人不置信的笑脸,直截而了当地问:「什么时候一起去?」 他们约好晚上七时正。 地出去了,他连忙卷起袖子,检查腋下一片红肿之处,那块巴掌大的皮肤,自从第一次见到古玉明,情绪一紧张,便会叫他难受。 面子上他一点都不露出来,坚强的意志力控制住表情,永远不会失态。可是身体出卖了他,作为医生,他太明白,身上处处有不随意肌,心脏病人一受刺激,可以致命。 说也奇怪,红痒肿多日的皮肤忽然不再作怪,就在他眼前渐渐平息,恢复光滑,当然,大力抓过之处,倘有一条条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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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占领 沙发->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深夜,张家敏在公路上超速飞车,嘴里边喃喃抱怨:“工作时间之长,好比白领加舞女,真累死人。”一边看表板上的钟,算一算,假使在半小时内回到家中,还可以睡四小时,真没想到做广告这行会这么累。 正在此际,忽然强光一闪,她愣住,是缉捕快车的雷达吗,可能系最新装置,放光线特强。 接着,她发觉车子处于胶着状态,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条非常非常有力的巨型橡筋,钩住了数千磅重的房车,使她踩尽油门,也不能往前进。 张家敏先是错愕,然后惊恐莫名,她究竟遇到了什么? 还未能了解发生了何事,房车四轮已渐渐离地,往山坡下移去,张家敏用力握住驾驶软盘,额角开始滴汗,到这个时候,她反而镇定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是怎么一回事,车子在斜坡停下,引擎经已熄灭,张家敏把自己锁在车厢里。 她抬起头看,四处静寂一片,山坡下万家灯火闪烁,如身边有个男伴,还真是谈情的好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强光又闪了闪,家敏用手挡了挡光线,她听到柔丝似声音钻进车厢:“你是女子不是?” 家敏啼笑皆非,她自问样貌娟秀,身段出众,只要是人都看出她是名出色的女子,莫非,家敏打一个冷颤,此君不是人? 家敏大喝一声:“你是谁?” “你放心,我也是女性,并且性情祥和,不会伤害你。” 家敏立刻说:“那么何以把我抢劫到此地,马上放我走。”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才继续:“你的胆子比较大,有好几个人,当我问他们是男是女之际,已经惊怖莫名晕厥过去。” “那你拿他们怎么样?” 声音无奈,“只得放他们走呀。” 早知装景。“你想怎么样?” “我有一事讨教。”语气十分诚恳。 这真是怪事,家敏说:“请讲,”又忍不住补一句:“你能不能亮相?” 那声音轻盈地笑起来,笑声十分悦耳:“小姐,你胆识过人,我十分钦佩,我来自二十八宿中之心宿,外貌与你大不相同,面对面,恐怕你不能接受我的外貌。” 家敏张大了嘴。 外星人,她遇上了外星人! 公路上一夜有无数车子驶过,为什么偏偏是她?这是走了什么运! 这些年来,她在无数报章杂志电视节目中看过地球人遭外星高级生物据劫之事,她一直维持客观,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不信,今天,叫她遇上了。 家敏唯有冷静地说:“不要伤害我。”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我只不过想你解答一个问题。” 家敏干笑一声,“以你们的智慧与能力,还有什么疑难?” “我想请教,怎么样才可以得到十全十美的爱情?” 家敏瞪大双目,冲口而出:“怎么会来问我们?” 那把声音充满憧憬,陶醉地说:“地球人最懂得享受男欢女爱,女性尤其深谙笼给异性之道,她们温柔、驯服、体贴,使异性死心塌地爱惜保护她们,我们心宿的女性太羡慕了,故此派我前来学习。” 家敏听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请告诉我,是什么技巧合得地球男性着迷?是你们那精湛的烹饪技巧,抑或某一种修饰装扮,还是纯粹幸运?你们到底如何异性?” 家敏忽然轰然大笑,冒着得罪激怒外星人之险,笑得几乎没落下泪来。 那声音充满疑惑,“有何可笑?” 家敏长叹一声,“你从何处得来上述资料?” “从你们的书籍上的记载呀。” “什么书!” 声音说了一个名字,“是他的著作。” 家敏惊呼:“全世界那么多有益有建设性的著作你们不读,却偏去看那种最无聊肤浅的爱情小说,活该有这种误会!” 声音旁徨失措,“我们错了?” “恕我打破你的美梦,地球上并没有完美的爱情,事实上地球人的感情 生活千疮百孔,几近崩溃,地球新女性已不奢望异性痛惜,早把所有责任揽到肩膀上,自力更生,庄敬自强。” 声音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家敏苦笑,“我骗你作甚?以我为例,除了努力事业,已不作他想,市面上好的异性已卖少见少,可遇不可求。” 声音不服,“你是最不幸的一个吧。” 家敏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继续做抽样调查,听听别的个案。” 对方噤声。 “你叫地球上的爱情小说欺骗了,不过我必须承认,在某些伤心寂寞的夜晚,我也曾经在那些幻想故事里寻找慰藉。” “我以为只有心宿的女性身兼数职,感情 生活又不如意,所以才来到地球讨教……”声音黯然。 “来错地方啦,到银河系别的星球去讨教吧,如果找得到秘方,别忘了通知我一声,好使我得益。” 家敏又看到那一股强光,这一次,它渐渐远去。 家敏没动,她独自坐在车中,无比秋欧,看看钟,今晚恐怕要捱通宵,她取出手袋中无线电话,拨紧急号码。 “我车子失事,堕落在夕涌大道第三个出口斜坡处,请速来救,不,我没有受伤,是,我会维持镇静。” 家敏下车,抬起头,看到一天空的星。 全宇宙的女性大概都在寻找理想的感情 生活吧。 |
楼主 占领 4楼->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母亲进书房唤他的时候,徐维清正与电脑下棋,输得一败涂地。 “你父亲找你,请你到公司去见他。” 维清问:“有什么事?” “今天是他生日,大排筵席,藉此介绍你给众人认识。” 维清问:“你会否出席?” 他母亲神色忽然僵硬,“我与他已长远没有来往。” 维清叹口气,“是,母亲。” “你到了大宅,把那对徕俪水晶瓶子给我带回来,那还是你外婆给我的嫁妆,现在已找不到那样好的东西了。” “是,母亲。” 维清那容貌秀丽,出自大家的母亲忽然握住他的手,“维清,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维清把母亲的手轻轻按在脸上,半晌,母亲叹口气走出书房。 做她也真不容易,一直把喜怒哀乐收藏得那样严密,父母如此钟爱,身分何等矜贵,却因婚姻失败,半生闷闷不乐。 他父亲是另外一个故事。 到了宇宙大厦,上到三十三楼,推开总裁室大门,秘书马上笑着迎上来,“维清,徐先生在等你。” 维清再打开一重门,见到父亲徐日权坐在安乐椅上,身上围着一方白巾,背后站着一个艳妆妙龄女郎,正替他理发。 维清开门见山问:“有话同我说?” “今晚早点来。” “就这么多?” 徐日权又说:“到楼下去见段律师,他已准备好文件让你签署,我把南湾那幢新屋写给你,你搬过去住吧。” “我同母亲相处得很好。” 徐日权哈哈笑,“相信我,你会需要自己的地方。” 头发已经理好,徐日权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钞票,作为小费,交给女郎,那女郎立刻媚笑着道谢,把钱塞进衣襟里。维清别转面孔,不欲观之,只觉恶俗,他迳下楼去。 段律师在等他,“维清,恭喜你学成归来,请过这边,文件已准备妥当。” 维清签完名,“我父亲还是老样子?” 段律师笑,“一贯作风,拼命赚,拚命玩。” “从不顾虑我母亲脆弱的心灵。” 段律师不能置评,只得赔笑。 半晌维清抬起头来轻声问:“段律师,梁小姐可在?” 段律师笑了,扬声叫助手:“灼真,你进来一下。” 梁灼真应声而至,在维清眼中,她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可人儿。 整间宇宙,就是梁灼真对徐日权不假辞色,公归公,私管私。这些日子来,维清都看在眼中。 当下她微笑打招呼,“维清,好吗,打算在本市长住?” “是。” “会加入宇宙吗?” “不,我已在大学找到一份教职,将在英国文学系工作。” “那多好,只怕徐先生要失望。” “不见得,我们已达成协议。” 维清细细打量梁灼真,只见她眉清目秀,笑脸盈盈,大眼睛也正看着他呢。维清到时间涨红了脸,低下头,过一刻,才轻轻说:“灼真,以后,假如,有空的话,可否,呃,请你吃饭?” 梁灼真怕惊动这大男孩,也轻声答:“当然可以。” 维清带着笑脸离开宇宙大厦。 回到家,他跃进泳池,一边自言自语:“灼真,告诉我,在英国读法律是怎麽一回事。”隔一会儿又问:“听说你是个苦学生,半工读,志气可嘉,愿闻其详。”然后语气比较退切:“家母想见你,你能与她喝杯茶吗。”在泳池载沉载浮,自得其乐。 “维清,”是母亲的声音:“记得那对水晶瓶子。” 其实这是她念念不忘过去的不自觉表现,何尝与那对花瓶有关。傍晚,他换上西服,驾车到大宅,时间还早,管家佣人正穿插打理宴会所需,维清问明了花瓶此刻放在主卧室外的起座间。 管家有点吞吐,“呃,徐先生在楼上休息。” “没问题,我不会惊动他。” 维清走到楼上,推开起卧室双重门,立刻看到那对花瓶,他走过去,轻轻取出瓶中满满的粉红色茶花,刚想找个地方倒掉瓶水,忽尔听到卧室传出一阵嘻笑声。 维清抬起头,他又不是昨日刚出世,当然知道这属何种笑声。据说,当年他母亲就是这样撞破父亲的好事,闹至分手,如今他独身,当然更加名正言顺肆无忌惮。维清压恶地抱起花瓶,转身就走。 他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双红色猄皮高跟鞋及一双黑色蛛丝网花纹的丝袜 。 维清像是看到天下至猥琐的东西一样,匆匆逃离是非之地。 他把水晶瓶子放进车厢,驾着车子不住在山上兜圈子,手提电话不久便呜呜作响,“维清,你还不来?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父亲声音微愠。 维清长叹一声,“我就在山腰。” “都等你呢。” “马上来。” 维清的气渐消,母亲破碎的心已无可弥补,上一代的感情 事上一代自会处理,他不应夹在当中揽事上身自寻烦恼。 他深呼吸数下,把车子驶返大宅。 众人看到他如见到凤凰一般欢喜,“维清来了”,“维清,这边坐”,“维清,好久不见”,维清老远看见一张面孔,喜出望外。 是梁灼真,她也看到了他,朝他微笑。 维清走近她,“灼真,你也来了。” “我来帮忙招呼客人。” “灼真,”维清十量局兴,“我们找个清静地方说话。” 梁灼真站起来笑问:“有什麽话要说?” 她走近维清,维清觉得她今夜特别窈窕,低下头,耳畔嗡一声,蓦然看到灼真脚上穿着黑色蛛网丝袜 与一双尖头血红的猄皮高跟鞋。 化了灰,他也还认得那样的袜与那样的鞋。 |
楼主 占领 5楼->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少女在一起爱说什么? 这是英国寄宿学校的宿舍,规定六个女孩子住在一间房间,毕业礼已经举行过,暑假即将来临,她们就有各散东西,这是相聚的最后一夜。 她们团团坐在地上,找来啤酒与零食,看样子这个晚上不打算睡觉了。 开头的时候,不过是谈谈个人前途问题。 象“爱媚最幸福,考到剑桥”,“平平也不错,到美国波士顿升学”,“炯华的计划迄今未透露”等。 佻皮的周金容说:“回到家,无论如何先休息几个月,你看这个宿舍,百多年历史,象鬼屋,初来吓得晚上睡不着,谁猜到热水器回发出嚎嚎的惨叫声,我还以为是哪个十九世纪洋人怨魂不散呢。” “是可怕,”谢桂忠也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半夜不得不去,真觉得阴风阵阵。” 大家颇感慨了一会儿。 刘炯华这时开口了:“各位的令尊令堂还以为大家是天之骄子呢。” 茹平平说:“我是情愿留在家里读书的,又不是考不到好学校,不知怎地母亲一定要我出来见识世界,结果拉丁文、法文、网球、梵哑铃学了一大堆,杂七杂八什么都懂一点,可是根本不够时间把任何一门工夫练得精湛。” 炯华笑,“别太谦虚了。” “总算毕业啦。”大家吁出口气。 “记得我们向柏坚逊太太申请要求几个华裔学生住一间房吗,六年来她始终没答应。” “听着各位苦苦哀求,她不知多痛快,心理变态。” 曹爱娟走到窗前,大雾,一丝灯光都看不见,她只看到玻璃上自己面孔的反映,“整座宿舍明天就关闭放假,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人在这里。” 谢桂忠笑说:“哎唷,我有点害怕,宿舍对面有座坟场。” 周金容拱手,“拜托拜托,别谈这个。” 茹平平笑说:“我们这几个人也算够亲密了,一点都没有,在宿舍里袒胸露背,什么没有见过。” 炯华笑笑,不以为然的样子,过一刻说:“人心是世上最黑暗的地方,每个人都保存若干。” 平平问:“同学之间最坦诚,有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的事,像金容与继母不和,平平一次考试作弊被记大过一次,哈,还有,炯华抽屉里有酒被舍监理出来……拜托各位,将来如果我在社会 上扬名立万,千万包涵包涵,勿把我少年的逸事抖出来。” 众女生笑作一团。 “同学之间保存得最好的是什么?” 爱媚忽然说:“大家对梁祝传奇必定耳熟能详。” 桂忠说:“那故事真荒谬,华人的民间传奇最老套。” “嗳嗳嗳,不能那样说,”爱媚举起一只手指,“莎士比亚悲喜剧中均有男扮女装情节。” 金容大笑,“可是你想想,睡在一张床上,能不发觉吗?” 炯华轻轻说:“如果存心维持,对方不一定察觉。” “炯华你这理论站不住脚,幸亏你只不过打算念建筑!”爱媚过去搂着她肩膀,“如果读法律系可真惨了。” 平平笑:“如果没有游泳班,也许可以瞒得一时。” “那除非入学体格检查报告亦找人顶替。” “嗳,那并非不可为。” “这个题材太无聊了,各位同学,我们谈谈世界大事岂非更好?” 桂忠有点悲怆,“所谓世界大事,不过由几个政客操纵,更加荒谬。” 这时,大家发觉炯华走到房间另外一个角落默默无语。 “炯华,过来呀,你老是有点孤僻,今晚不聊,以后可没机会了。” “炯华为何没有意见?” 桂忠啖哈笑,“炯华从来不与我们谈性的问题。” “这不是性,这只是性别。” 炯华缓缓抬起眼来,“我且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 “嗳好,炯华讲故事挺好听。” 炯华开始:“古时一个深夜,几个书生坐在一起,辩论世上有无鬼——”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怕,说好不讲鬼故事。” “嘘,听炯华讲下去。” 炯华笑一笑,“其中一位辩才奇佳,硬是说无鬼,另外一人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硬是说不过他,不觉动气,于是再努力争辩” 这时宿舍天花板那盏六十火灯泡忽然闪了闪。 金容几乎没哀求:“我们改讲别的吧。” 其他女孩把金容按下去,“炯华,你尽管说。” 炯华说:“可是他仍然争不过,那人恼怒,站起来,拂袖,大声道:‘何谓鬼?仆即为鬼!’译为白话,意思是‘谁说没有鬼?我就是鬼!’抹脸,化为鬼魂而去。” 少女扪哗一声叫,都觉得紧张刺激,战栗半晌。 是爱媚先静下来,她凝视炯华,半晌她问:“炯华,你讲这个故事给我们听,是什么意思?” 平平浑身寒毛忽然竖起来,瞪着炯华。 在这个静寂的黑夜里,有什么事不会发生? 炯华嗤一声笑出来,“我当然不是鬼。” 大家松口气,往塑胶杯子里添啤酒。 可是,炯华又说下去:“不过,我想说的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可看不出来。” 只有爱媚仍然狐疑,“炯华,你话中有话。” 大家又静下来,看着炯华。 屋外仍然大雾迷漫,炯华慢慢走到窗前,拉下幔子,轻轻说:“从小,我都不爱穿男装,我比较喜欢与女生在一起,你们,明白吗?” 那几个女孩子像是被人在头顶上浇上冰水,目瞪口呆,一句话说不出来,手脚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只见刘炯华微笑地说下去:“已经是最后一次聚会了,同学之间,不必保存什么。”语气有点无奈,亦有点凄迷。 她慢慢解开衬衫钮扣,轻轻把衬衫卸下。 |
楼主 占领 6楼->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六月的巴黎,就象巴黎六月的女孩子,穿着笔挺的牛仔裤,薄薄的棉纱T恤,时髦的卷发,靠在路边咖啡店的藤椅上喝咖啡,随时从裤袋里摸出一只卡蒂埃打火机来吸一口烟。虽然热,但是不至于干燥的程度,她们或瘦或胖,都有风姿,瘦的是毕加索粉红时期,肥的是亥诺亚。 我喜欢巴黎,有一种畸形的偏爱,朋友常嘲笑我,“她呀,她的巴黎不止月圆一点,她的巴黎有两个月亮。” 每一年考完试,我来不及的到巴黎。我从没想过可以去别的地方,去了也没用,去了我也会后悔我没来巴黎,我喜欢这地方。 来了头三天先把钱花了再说,剩一、两百个法郎,天天吃面包,喝自来水,去罗浮宫。下午无聊,躺在印象派画馆的石阶上晒太阳。 我常常怀疑我有点发臭,但是这不要紧。 我并不是在印象派的画馆看见他的。我在蒙马特看见他。 他在蒙马特搭个摊子跟人写生,六十法郎一张速写。 我以为他是日本人。巴黎的日本人很多,学生、游客、生意人,都是日本人。 他也以为我是日本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的画很久,他没有生意。 蒙马特上圣心堂的那条路,逢我种有阳光的天气,总有上百的小伙子在那边搭摊头写生,看的人多,光顾的人少,实则他们画得不好,所以做不到生意。他的速写还算不错的呢。 我摸摸口袋,我全身只剩一百个法郎,还想捱一个星期,说什么也不能拿出来救济他,况且我是不救济日本人的。 我想走了。 他叫住我:“中国人?”说的可是国语。 我笑了。“是呀。”我在他的小凳子坐了下来,用手擦擦汗。 “要不要速写?”他问。 “没有钱。”我说。 他笑。雪白的牙齿。 “你是巴黎住客?”我问。 “我还是巴黎稣邦大学的大学生呢。”他答。 我笑,“今天放假?” “今天不上学,凡是天气好,我们不上学,出来寻外快,即使是巴黎,也还得填饱肚子再说。”他的手已在纸上画了起来。 “我是游客。”我说。 “一眼看就知道,傻鸡似的。”他笑说。 我真为之气结。 “你喜欢巴黎?”他问我。 “嗯,我没钱乘车了,只好走上圣心堂去。”我说:“斜坡很吃力。” “你只一个人?” “是。” “哪里来?” “伦敦。” “在伦敦念书?” “是。”我简单的说。 我在伦敦念法律。我念法律是因为虚荣。到底这年头谁都要吃饭,而且要吃得漂漂亮亮。我喜欢画,是,但是画没有标准,画随时可以欣赏,画随手可以作出来。但大律师出庭可不是胡乱使得的。我没有蔑视艺术的意思。可是艺术到底太有标准了,完全是个人的主观。 他是一个美术学生吧,一看就看得出来。 此刻我是羡慕他的。我们在阴暗的书院里啃法律,一个案子又一个案子,天天下雨,树上、石阶,迟早连大衣上都会长出青苔来,在太阳下的蒙马特摆摊子画画,多么逍遥自在,风流快活。 我喜欢画,可是喜欢管喜欢,我还没有意思为艺术牺牲本人的前途,我不能为了快活几年,将来回家孵豆芽,然后埋怨香港是个文化沙漠,不不,我是个庸俗的人,我读我痛恨的法律,年年升级以后,再到巴黎来觅我的理想与清高。 此刻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法律科学生。我穿烂裤子薄衬衫,破草鞋,身上发着臭,肚子咕咕的叫,饿得要命。 他说:“画好了。”他把图钉取掉,把画交给我看。 我接过了那张速写。很漂亮的一张铅笔画,技巧很好,但没有新意,可是六十个法郎,不能太苛求了,那画中人发呆的样子,跟我是很神似的。 我说:“我没有钱。” “我知道。”他开始收拾他的摊子。 “你不做生意了?” “不了。”他说:“今天早上画了两张,赚够了,咱们下山去走走,难得碰上一个会说国语的中国人。” 我看着他,这就是艺术家风度吧?赚够了,就懂得不赚。谁做他的老婆,就够倒霉的,交了房租,就不去赚奶粉钱。这种人只可远观。 可是我怀疑他是有来头的。他穿着雪白的一条牛仔裤,熨得有纹有路,虽然膝盖处脏了一点,可是能够肯定他是今天才穿出来的,他的一双短靴子也款式可爱,簇簇新,他是一个很登样的“艺术家”。 “你的肚子在叫,要到什么地方去吃饭?我请你。” 我想说美心。 “美心?”他仍然笑,雪白的牙齿,光亮的眼睛。 我白了他一眼。 他抱着他的工具,便跟我走下山去,一路上他跟人打招呼。巴黎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万里无云,在山路上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要不要到我的公寓去?”他问:“你放心,我是规矩人。” 我在心中打了一个算盘,我现在是三年级,还有几年好毕业了,我的性命很值钱,犯不着冒险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公寓去。我偷偷看他一眼,然而若不去,他一定说我扭扭捏捏, 不够大方。所以我不响。 “你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节目没有?”他问。 “没有。”我说。 “看样子你算是有资格的游客,我请你吃午饭,我会做很好的西班牙奄列,你要不要来?” “好吧,先让我看看你住的公寓在哪里。” “不会在福克大道,是在圣米雪儿。”他说。 我的妈。 “咱们搭地下火车?” “这种天气,搭地下火车多可惜?走路回家吧。” “要走上一小时呢。”我抗议。 “你这个游客,彷佛不大起劲似的。”他取笑我。 “我是个游客,不是步行客。”我说。 “我请你搭计程车如何?”他问。 “太浪费了。”我说。 “喂,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走路。” 我们开步走。 在巴黎走路是很有趣的,从蒙马特到圣米雪儿,我们走了三个钟头。途中喝了两次咖啡,他买了一次棉花糖给我,吃得一塌糊涂,找一个喷泉洗脸,又吃冰淇淋,又在花园站着看了一场木偶戏,又买了一只蓝不汽球,后来摔了一跤,把汽球压破了,又买了一只红的,又吃了一大只面包,他请我喝可口可乐,在小摊子上买了一条玻璃珠子。 后来他催我走,拉着我,才捱到他的公寓,正门是一家书店,我们自后门上去,二楼,很洁净,他放下了工具,累得说不出话来。我坐在地上,那身体慢慢往下滑,结果变成躺在地下。 我第一句话是:“西班牙奄列呢?” 他咬牙切齿的说:“当心我杀了你!这个教训是:别在蒙马特跟游客勾搭。” 我很满意,他的确是个规矩人,我拉一拉红汽球的长绳,汽球碰到天花板上,很开心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你真饿了?”他问。 “并不是,刚才吃了不少东西。”我说了老实话。 “你住什么酒店?”他又问。 “不会是丽池,住一个小酒店,在罗浮宫旁边。” “那还好,还近。” “你的公寓很漂亮。”我问:“在窗口看得见月鸽吗?” 他笑,并且摇头,“你错了,你的巴黎不是我的巴黎,你想像中的巴黎是不存在的。” “胡说,我是巴黎老游客。” “可是你没有真的住下来,是不是?”他看着我。 “我喜欢巴黎。”我固执的说。 他自橱里取出一瓶白酒,开了盖子,再取出两个杯子,都倒满了。我取过来喝一口。 “你要不要淋浴?”他问我:“这楼上有位法国小姐,她有一个淋浴的地方,你可以上楼去。” “你也是天天上去淋浴?”我好奇的问。 “自然不,我到楼下房东那里去。”他说。 “那多不方便。”我同情的说。 “小姐,我早说了,巴黎不是你想象中的巴黎。别多说了,她人很好,会把衣服借给你,我看你都发臭了,你下来,便有西班牙奄列吃。” 我上楼去,敲门。那位小姐会说英文,可是长得不漂亮,人非常好,以为我是楼下住客的女朋友,我痛痛快快的洗了头,洗了脸,刷了牙,洗了澡,焕然一新。 楼上小姐借给我一件长袍穿,她说我的衣服已经放进洗衣机了,两小时之后可以取到。我把我那宝贵的一百法郎暂寄她处,她笑了。 巴黎此刻已是黄昏了,在我眼中,这是最美丽的城市。没有熟人,没有功课,没有工作,无忧无虑的一个城市,这是我的逃避所。 法国小姐是她楼下住客的同班同学,她房间里堆满了画。为娱乐 她自己的,为娱乐 她教授的,为娱乐 她的顾客的。她说:“教育不是为了谋生,教育是为了培养生命。” 然而隔了一会儿,她耸耸肩,她说:“可惜我们都要吃饭。” 我下楼去。 他为我开门,他自己也洗干净了,换上另一条牛仔裤,一件非常漂亮的T恤,手中捧着一个碟,上面是香喷喷的奄列。 我更羡慕的说:“你们是会享受的巴黎人。” 在吃饭的时候,我问他:“谁帮你洗熨衣服?” “房东太太。” “幸运的人。”我说。 “你在伦敦,很多人看你,也一样幸运。” “或许。”我说:“的确有人这么说过。” 他笑,“可不是,我看你,你比我好,你看我,我也比你好。几时我也到伦敦来看你?” 我说:“我把地址给你。” “你念什么?”他终于问了。 “法律。” “噢,失敬失敬。”他说:“真是难得。” “难得?我不否认。可是至少你们是快乐的。”我说。 “任何科目,但凡要通过考试,都不快乐。”他说。 我们一起笑了。 “做艺术家好不好?”我问。 “很不错,将来回家,还是要在广告公司里找一份工作的,你说好不好?” 我摇摇头,“你父亲很有钱吧?” “他刚刚开着一家广告公司,你爸呢?” “他自己也是个律师。”我说。 “那么咱们就不必多说了。”他笑。 我打量着他的公寓,一个房间,有一个洗手间,一个小厨房,房间内的家具很简单,床是小小的,地板上铺着一条手织的麻绳地毯,有几只陶瓷,床头有一幅画,是幅占姆士甸靠在机器脚踏车旁,嘴角吊一只烟。 “很好的画,你的作品?” 他点点头。 “你喜欢占姆士甸?” 他点点头。 “法国人喜欢他。”我说。 房间里很空荡。 我走近窗口,对面人家大概是不正派的女人,一条晾衣绳上都是内衣内裤,花红柳绿的样子。没到一会儿,那些内衣内裤的女主人把整个身子探出窗外来收衣服,没有穿什么,光着胸脯,也不是一个美女 ,看上去给人一种残花败柳的感觉。 我吓一跳,不是没有见过外国女人的胸脯,而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看见,我把身子猛地退后几步。 他笑了,依然是那句话“巴黎不是你想象中的巴黎。” 我辩说:“什么东西都有两面的。象这间房间,就象莲花一样,连床单都是雪白的,香喷喷的。 ” 他微笑。“念法律的人不该这么天真。” 我说:“我不是天真。一到伦敦,我马上换一个样子,回到家,又是另一副嘴脸,可是巴黎是我唯一松驰自己的地方,请你不要破坏我的理想。” “你把理想建筑在此。” “是。” “你见过凯塞林公园里树林掩映的小凯旋 |
楼主 占领 7楼->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伍期安这样对心理医生说:“她沉缅写作,一直同我说,只有在创作过程中,她才得到至大满足,还有,世事无常残缺,可是在她的故事里,她永远得心应手,渐渐,她爱上了她一手创造的世界,根本不愿自书房出来。” 医生听毕,露出一丝微笑:“令堂贵庚?” “中年人了,我不宜透露她的年龄。” “她是否成名作家?” “过得去啦,有些人硬是不看小说,连曹雪芹鲁迅的名字都没听过,可是要是喜欢看小说,一定知道她是谁。” “伍小姐,你担心的是什么呢?” “家母本来已经退休,可是一年前,她忽然想写一个故事,于是又开始动笔。” 医生说:“人有个精神寄托,实是好事。” “可是接着工作使她不眠不休,整个人神情恍惚,有时跟她讲话也听不见。” 医生会心微笑:“这叫做投入,你没听过这种情况吗,正如音乐家陶醉在韵律里,画家在色彩中,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是,我知道,只有艺术家与科学家才会那样全面投入,浑忘世事。” “你应该替令堂高兴。”心理医生忽然感怀身世,“像我,对工作尽责尽力,可是这不是一份令人沉迷的职业。” 伍期安尚不能释疑,“我仍然为家母担心。” “你可知道她此刻在构思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知道,她打算把过去创作的小说中所有比较重要的角色统统抽出来放在一个新的故事里。” “啊,”连医生都觉得有趣,“那多好玩。” “我开头也那么想,可是家母废寝忘餐,形容憔悴,健康大不如前。” “故事几时脱稿?” “问题出在这里:她久久未能完成那个故事。” “平时呢?” “往日她才思敏捷,长写长有,毫无困难。” “会不会是年纪渐大,精力不支?” “有时她非常亢奋,半夜跳起来写,写到天亮,不支沉睡,一而再,再而三,叫人担忧。” “写了那么久,对写作尚有狂热,令人钦佩。” “或者,医生,我该把她带到你处,请你开导她一二。” “不敢当,来谈谈当然可以。伍小姐,我听人说过,一个作家最了解的人物,是他书内主角,并非他家人,一个作家真正生活的天地,在他字里行间,不是真实世界,所以,令堂的态度可能是正常的呢。” 伍期安不禁笑出来,“医生,你太了解了!” “所以伍小姐,你毋须忧虑。” 伍小姐向医生道谢,告辞而去。 约过了一个星期,这个脸容秀丽、打扮时髦,谈吐斯文的少女又来见医生。 这次,她面色苍白,心情更加沉重。 医生叫她坐下来慢慢说。 “家母曾锁在书房里三两天不出来。” “是赶写故事结尾吗?” “不,故事一点进展都没有,终于,今天早上,她打开书房门叫我,对我说:‘期安,他们叫我进去,期安,我要向你道别’。” 医生浑身一凛,随即问:“她的意思是精神完全投入写作吧?” 伍期安答:“开头我也那么想,可是她说:‘不,期安,我要到文字里去与他们聚头,期安,我与现实 世界格格不入,已无兴趣生活下去’——” 医生跳起来,“噫,她已有自杀倾向。” 伍期安落下泪来,责怪医生,“我一早知道事情非比寻常,你偏偏不信。” “你这次为什么不请她一起来?” “她不肯,她笑我傻。” 医生觉得需要负责,“我立刻到府上走一趟。” 伍期安说:“我有车。” 在途中,她维持缄默,可是心中反覆回忆今晨母亲对她说过的话:“期安,你看这世界多苦闷多讨厌,日复一日,快乐少痛苦多,月复一月,失望多如意少,年复一年,有限温存无限辛酸,我不愿意再自书中出来,我将与我的朋友会面,与他们一齐生活,再见,期安。” 伍期安心情好比热锅上蚂蚁。 好不容易驶到家,她急急下车。 那是一幢漂亮的小洋房,心理医生想,噫,若是单靠稿酬收入而住得这么好,伍小姐的母亲一定是位首席作家。 打开了门,只见室内布置优雅,书房在偏厅侧。伍期安轻轻敲门, “妈妈,妈妈,请开门。” 没有人应。 伍期安转过头去,问家务助理:“太太有无出去过?” 女佣答:“没有,她一直锁在书房里。” 伍期安取过锁匙,抽出一条,打开了书房门。 那是一间宽敞舒适的书房,大书台的旁边有沙发床,难怪可以三两天不出来,不过书房的主人并不在。 伍期安到附设的浴室看了一下,气急败坏地说:“家母失踪了。” 医生答:“马上报警。” 伍期安连忙拨电话。 忽然医生指著书桌说:“看!” 书桌上有一叠厚厚整齐的原稿,伍期安脱口而出:“她的小说完成了,怎么可能,今早才写了一半。” 她去翻阅原稿,看了一两页,神色怪异,“她进去了,她真的在里边,她在书里与主角谈笑甚欢,”伍期安歇斯底里叫起来:“我母亲走到书里边走了!” 警察到了,医生迎上去,出示身分证明文件,轻轻说:“那少女是我的病人,她受了点刺激,她怀疑母亲失踪,你们查案,我来照顾她。” 伍期安抬起头来,“你们不相信我?你们不是小说读者吧,其实家母,一直生活在她的作品里……” |
楼主 占领 8楼-> 发表于 07-09-09 07:15
偷窥孙小燕同姐姐小怡说:“这份工作我实在做不下去了。” 小怡冷眼看妹妹,并不加以同情,“所有工作都一样,开头均需向上司同事证明你的办事能力,人人若像你,才做了三个月就大喊受气委屈,都没有上班的人了。” “不,老姐,你且听我说——” “你一向骄纵,有事总归他人不是,都是妈妈把你宠成这样,我告诉你,家里的准则不作数,你现在置身社会 ,需拿出实力出来,不是老扮小可爱可胡混过去。” 小燕为之气结,取过一本小说看将起来,不再言语。 看几页,放下,自我检讨。 说也奇怪,小小办公室里连她共十二位同事,就她似障碍物,其余十一人,都亲亲密密,你帮他,他帮你,端的十分和睦,他们就是看她不顺眼。 三个月来,她不住赔小心,小燕并不是笨人,平时能说会道,精乖伶俐,可是这否多个日子来,可真尽了力去讨好同事,换回来的却是冷面孔。 她买了点心请同事,没人要吃,一盒盒搁那里,三两天后只好扔掉,她见他们喜孜孜聊天,想过去搭讪,他们却一哄而散。 下班,想一起叫车,人人表示与她不同路,周末,大队买票看戏,从来不预她一份。 换句话说,公司里没有孙小燕这个人。 天下有这么怪的同事。 个个脸色孤寡灰沉,见了小燕,目光从来不与她接触,即时避开,三个月来,几乎没人与她说过话,她交出去的报告,从来没收过回来,亦无评语,追问,人人顾左右而言他。 孙小燕彷佛是公司里一只影子。 她的座位被编在最暗的角落,背着众人,小燕老是像听到诸同事在她身后窃窃私语,一转头,他们又若无其事,低头工作。 这是小燕第一份职业,年轻的她受不了恶劣气氛,叫苦连天,打算辞职。 世上一定有比较好的工作吧。 她已密切留意西报上的聘人广告。 半晌,小怡进房来,对妹妹说:“你已成年,应有主见,如果真要转职,宜快不宜迟。” 小燕露出一丝笑容,倒底姐姐还是支持她。 “他们真是那么怪?” 小燕点点头。 “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一起联群结队排挤年轻的新同事。” “你要相信我,老姐,我说的都是事实。” “一个不例外?” “连面孔表情都一模一样,黄灰色,眼神闪烁,偶然笑起来,声音像哭泣,真的可怕。” 小怡忍不住笑,“你别夸张。” “老姐,我一走进办公室坐下,便觉得惊怖疲累。” 小怡叹口气,判定是妹妹嫌那份工作沉闷,“那就吧。” “我明天就递辞职信,做到月底,拿了本月薪水就走。” “怎么,才两星期通知?” “试用期,双方半个月通知即可。” “怕只怕你到了别处,也一样丑化同事。” “不,老姐,相信我,那个地方那些人,实在有点不对路,我认为走为上着。” “他们就是想你走,你却偏偏走给他们看,真乖。” 小燕低头想了想答:“姐,知难而退,也不愧是聪明人。” 翌日,她递了辞职信。 小怡注意到妹妹精神一日比一日差,脸上明显瘦了一圈,本来佻皮的她此刻目光都呆滞起来,小怡开始相信小燕的工作的确不适合她。 第二天下班回来,小燕穿着的浅色外套肩膊上有一点点锈色债子,骤眼看,像血渍,小怡吓一大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姐,我度日如年,今日天花板漏水,这是冷气管子漏下来的铁锈水,不偏不倚,全落在我身上。” 小怡心一动,忽觉不妥,“小燕,别去了。” 小燕疲倦地抬起头,“什么?” “一个月的薪水,算了,姐姐付给你。” “哎唷,我可不舍得。” “走就走吧,再捱下去都快病了。” “姐,这几天,完全无人办事,他们交头接耳,纷纷说:‘好了好了,孙小燕要走了,孙小燕原不该来,她原不属于我们这票人,现在总算肯走了’。” 小怡愣着,“你没听错?” “绝对没有,他们兴奋得眼睛都红了,在幽暗的角落闪出猩红色光芒,当时,我发觉他们的脸乾黑枯燥,像油尽灯枯的样子,真惊人。” 小怡浑身寒毛竖了起来,半晌,不动声色地说:“睡吧,别想太多,明天起不用上班了。” 那一晚,小燕噩梦频频,不住惊喊道:“我一定走,别逼我,我一定走!” 下半夜,睡得比较好,深陷的眼窝显示她实在已经劳累到极点。 早上,小怡起来看过妹妹,见她熟睡,放下心来,小怡是名小学教师,教下午班,放回房改卷子。 案头放一架小小电视机,忽然有紧急新闻报告,荧光幕上记者用焦急口吻抢着叙述情况,小怡才听了几句,已经浑身冷汗,颤抖不已。 新闻内容如下:“宝丰银行燕子硖分行今晨九时半遭纵火,电源中断,双重保安门不能开启,后门逃生通道早被封闭,银行并无装置自动洒水系统,消防员用了近半小时,才撬开双重保安门,火警导致十多名职员死亡。”小怡手脚僵硬,要隔很久,才能慢慢走到妹妹卧室,唤醒她。 小燕一看闹钟,“唉呀,十点半了,来不及上班了。” 看到姐姐神色不对,小燕诧异,“你干吗面如土色?” “我明白了。”小怡颤声说。 “明白什么?”小燕大奇。 “你的同事逼你走,原来是为着救你!原来他们不是坏人,快,快来看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