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发表于 07-09-09 02:44
菩萨小后娘鹿净菟今年一十六巧龄,无爹无娘的她自小在孤苑长大。 由于孤苑所收容的弃儿在十岁左右就必须离开,讨乞或是为奴作婢的想办法养活自己。因此这六年来她四处流浪,由这个村到那个庄,对于一身破破烂烂的她来说,最高兴的即是能够填饱肚子。 她住过坟墓,偷吃过旁人祭拜其祖先的祭食。也住过小庙,向菩萨“借”过食物,虽然总是被庙祝公公揪提耳朵臭骂一顿。 她一直是孤孤单单的生活着,自己和自己说话。 然而她从来没有伤心沮丧过,饿得发慌的时候也总是带着微笑。偶尔被一些坏小孩丢掷石块嘲笑愚弄,她也不会哭。若真的感到鼻子酸酸,眼泪要掉滚下来了,她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把嘴角向上扬,勾起一朵灿烂的笑花。 但是这会儿的净菟不再是孤单的人了,她有了两个伴。 可这两个伴坚持喊她一声娘。 要命的是她只有十六岁呀,怎么可能成为七、八岁孩童的娘? “娘——” “我是大姐姐。”她再一次的强调。 “哦!”顿了顿,又是清脆的叫唤,“娘!” 净菟晓得她摆脱不了这两个“女儿”了。 她也喜欢她们——七岁的是镜花,六岁的是水月。 她们同她一样是孤儿,因为她“施舍”一碗粥和半粒包子,所以她们决定跟着她、巴着她,并且认定是她的……嗯,女儿。 镜花和水月是混乞丐长大的,她们不是亲姐妹,只是一同乞食,一同抵抗欺负她们的大乞丐。 其实这两个小小人儿无名亦无姓,因为听见喀栈里的大人们摇头晃脑的吟着镜花水月这四个字,所以她们就帮自己取了这两个名字。 现下,镜花和水月也要帮自己选择娘亲。 她们好喜欢总是微笑着的净菟,就像梦里的娘一样。想着慈母应该就是这般温柔的微笑呵。 “娘!你当咱们的娘行不?我和水月从来没有叫过娘……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叫一声娘呀。” 镜花努一努爬满小雀斑的鼻子,水月则是用着期待的眼神,像是渴求主人豢养的小狗狗似的仰望着净菟。 她觉得眼睛里一阵热,赶忙挤出笑容。 她也从来没有喊过一声娘。每次瞧见街上的小孩子一边拉扯娘亲的衣裳一边喊叫娘,她的心就会空空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难捱的感受。 如果她有娘亲,就算是每日挨骂挨打,她也会觉得快乐。 见她点了点头,一阵欢呼,镜花和水月开心的手舞足蹈。 “我们有娘了!我们终于也有娘、了,呜……”带着哭腔的两个女娃绕着她们的娘转圈子。 净菟也和两个女儿跳起舞来。虽然一大、两小的三个孤女的舞姿像是要杂技的小丑,乱好笑一把的,但是准在乎呢?要紧的是她们是一家人了,彼此是彼此的依靠。 月亮的旁边有了星星陪伴,就不再寂寞…… 于是净菟成了一个小母亲。她们一家三口努力的抓小龟,努力的挖菜、挖芋头。 当她们共同享受一条小鱼的时候,水月哭得渐沥哗啦。 “好棒!不用一个人吃东西了。” 镜花也想哭,但是她用力的把眼睛里的水气贬掉,并且板起一张恶姐姐的脸孔,“笨水月!往后我们连挨饿也有伴了,被雨淋湿也有伴,被小狗迫也可以一块跑。” “也有人可以……吵嘴了对不?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镜花气得猛跺脚,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被逼出来了啦。 净菟仍是微笑。这一回她有了对象,用不着再向天上的月亮微笑了。 一母两女继续流浪,惟一让挣菟困扰的是镜花和水月老是抢着喊她娘,而且计较对方喊叫的次数。 甚至差点打起架来,只为了对方多喊一回娘! 不过她也会努力的摆出一个做娘的威严来教训她们。 每当有人质疑她如何生得出两个女儿,毕竟她看起来稚嫩得不太像是生孕过的小妇人。这时,她就会虚报年龄,多加个几岁。镜花和水月也有默契的为自己少报个两、三岁。 反正她们的身子骨比一般同龄的孩子细瘦,加上长时期的挨饿,两人矮小虚弱得叫人心疼。 然则两个姐妹相貌殊异得怎样瞧都不像是同母同父所生,所以人们的疑问令净菟为难了一下下。 “第一个孩子的爹呢?”好事者如此询问。 “不晓得。” “咦!你的第一个丈夫人在何处?” 随口应答,“死了。” “所以你改嫁,又生下第两个女儿?那么你的第二任丈夫……” “死了。” 三姑六婆和四叔七公争相奔告,原来一身脏污的小乞妇是个不祥的克夫孽妻啊。 得了这骂名,净菟一点儿也不在意。不祥就不祥,只要别饿死就很感恩了。 她觉得比起两个女儿来她幸运极了,至少孤苑的十年日子她只是半饿牛饱,能有一片屋瓦窝一窝是多么的美好。 而且她有名有姓,她的爹爹姓鹿吧? 孤苑的嬷嬷告诉她,有一种花名便是菟丝。 夏天绽开的淡红小花朵。 摸按着颈下的一处,被衣裳遮掩的这儿微微的浮凸。这衣裳里有着她最要紧的……比她的性命更是宝贵的物品。 她喜欢自己是微笑、坚强的,惟有面对这物品的时候,她才会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所以她必须天涯海角的流浪,她希望找到姓鹿的人家。她想,瞧一眼自己的爹娘,只要一眼就好。 她一定会微笑的向他们致谢,因为他们赐给她生命。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原因而遗弃了她…… 时光荏苒,净菟带着两个小女儿流浪已经有半年光景了。 母女三人手牵手,哼哼歌、跳跳舞。这是净菟最开心的日子。 镜花和水月可是老天爷送给她最温暖的赏赐呢。 然而气候逐渐冷凉,起风的沁骨透心总是让她们难受;虽然三个人可以缩抱在一起取热保温,但是今年似乎特别的寒,对于衣裳单薄的她们而言真的是个艰辛考验。 尤其是六岁的水月,小小瘦瘦的身子连夜里睡觉也是猛打颤。 净菟决定了,她一定要为两个小女仔添加衣裳。力量浅弱的她惟一想到的法子,便是多抓儿条鱼去和村人交换旧衣或是多余的破布。 可是吃食怎么处理?她可以挨饿,小女儿们可不行。所以她跪求客栈的店小二大哥,让她捡拾客人们吃剩下的余食残渣,无论是洗碗或是扛抬重物她都能做。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带一只鸡翅膀回去唷。 看着镜花和水月高高兴兴的吃着食物,是她最欢喜的事了。 冬日愈来愈难捱,镜花和水月常常乞讨一整天连一文钱也没有。不过她们一点儿也不伤心,比起饿死在街角的乞丐来说,她们幸运极了是不? 这一日,雨丝绵绵。 净菟和她们挥挥手后就到客栈里做差事,可是店小二大哥换了人,而且对她瞪眼睛,手叉腰。 他不让她进去。 “求求小哥,我可以洗一整日的碗盘。”只求能有一些剩食带回去。 店小二挥打毛巾,像是赶着一只苍蝇。 “快滚!你这脏乞丐婆子不准再过来了!这是掌柜交代下来的。你想害我找骂啊。” “我不会惹招……” “哕嗦。”他索性拿起扫帚打她,“阿成就是因为可怜你才让店掌柜的辞退!告诉你,残羹渣肴可是要喂猪只,哪里轮得到你啊。” 遭受人们的轻蔑和侮辱挣菟早已习以为常,并且麻木的认了命。她不会难过,可是这会儿她却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能让镜花和水月饥寒交迫,绝对不能。 所以她躲在角落,趁着店小二大哥不注意的时候,偷取盘子里的残余食肴。 即使是一小团的粗面条都是弥足珍贵的呀。 倏地,一棒子打落她抱在怀里的粗面条和几个破碎馒头。 “乞婆!再不滚,小心我把你送到官衙去和老鼠睡 觉。” 净菟忍住臂膀的疼痛,她跪爬着忙捡拾馒头。当她窝在坟墓旁过夜的时候,老鼠总是吱吱叫的在四周跑来窜去,所以她不怕。 就算是官老爷要责打她,她也不怕。她一心一意只想着可怜的镜花、水月。 店小二忽而发狂似的往她身上猛打,他一下用扫帚柄奋力击打,一下又用拳头捶打。 净菟原就纤秀,哪能禁得起这般粗鲁的凌虐!她倒卧在地,一声又一声的求饶。 两个小小身影如旋风般的冲撞过来,店小二被咬住小腿,他火冒三丈的气愤不已,“小乞女!讨打啊!好!我连你们一起教训。” 镜花哭得泪涟涟,“你是坏人!你怎么可以欺负我娘!” 一脚踹开咬住他小腿肉的水月,他又是踢又是打的仿佛是红了眼的恶魔。 净菟挣扎起身,当她看见镜花和水月像是破碎布偶般的挨受毒打,她连忙用自己的身子护卫住她们。 店小二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她的背上和头上。 她痛呻,咬牙忍耐。 镜花和水月嚎啕大哭。 “别哭。小母鸡一定会保护小小鸡的……” “娘!哇……娘啊!” 两个小女孩的哭泣声,使得旁观的闲杂人等也不禁为之鼻酸。 有人开口了,“阿宏!算了吧!她们母女和你尤冤又无仇的……” “打也打够了,出完气就好了。”第二个人附和道。 狠狠诅咒几句,店小二扭曲着五官,大骂,“再让我看到你们三个乞婆女,我见一次打一次!” 几个客人把他劝进去了。 一位妇人忙不迭的拿着一袋馒头,匆匆忙忙的递给净菟,“赶紧走吧!阿宏的新婚妻子跟野男人跑了,所以,他这会儿才会不可理喻得像是每个人都欠了他似的。” “谢谢。”紧紧抓着布袋,她爬起身,站起来对着妇人弯腰鞠躬。 目送三个母女歪歪倒倒,彼此搀扶行走的蹒跚背影,中年妇人摇头叹了叹,但是她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世态炎凉,各人只能筲顾各人的温饱啊。 一间没有门窗,没有屋顶的破旧竹房里,几声啜泣呜咽极其压抑的忍在喉口。 净菟勉强绽开一抹虚弱的笑,“这些小伤死不了人,你们乖,别哭。” “娘!”镜花和水月扁扁嘴巴,努力把眼泪逼回眼眶。 当她们一路乞讨,因为口渴想讨个水喝而走到西大街的时候,没想到却见到和她们相依为命的娘亲,居然惨兮兮的被揍打在地上。 为了护卫她们,娘亲全身上下瘀青泛紫,伤痕累累得像个破布偶。 不忍心两个小女仔悲伤,净菟把笑容扬开得好不灿烂,“以往我也时常被人踢踹呀,哪一个孤零零的乞女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况且这一回有你们陪伴我,还为了我掉眼泪,其实我好安慰也好开心。” 水月哇地一声大哭特哭。镜花连忙捏住她的鼻子,不允她哭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好丑。 净菟说:“我饿了,那些馒头呢?”事实上她今天没有吃过任何一口食物。 镜花拿出怀中的那袋馒头,她分给爱哭的小水月后,塞给净菟两个馒头。 “娘,你多吃一点儿。” “嗯。”软绵绵的白面馒头即使冷了,都是可口的美好食物。 这六年的浪迹天涯,她所吃下的都是人们咬啃过,要不就是发霉的硬馒头。 那位妇人好慈悲,如果能够,她一定要报答这一袋馒头的恩惠。 三个人好珍惜的细细咀嚼,连一小片皮渣渣也吃得津津有味。 小水月突地说话,“娘!我爱你。” 镜花也赶紧表明心意,“我更爱娘!” 净菟沉默了,她的眼睫一颤,豆大 美女头像 性感美女图片打包下载 |
楼主 占领 4楼-> 发表于 07-09-09 02:44
菩萨小后娘玉惊破的丧礼隆重的置办完毕。 残败的气味留在这楼阁重重的玉府……一府之内有了三房四名的寡妇。 仍是穿着素白衣袍的净菟寻到了后园子的池塘,玉旋一如往常般的独立于寒雪中。 她轻吁了口气,幸好他披了厚裘。 “玉旋。” 他一震,全身绷紧。 净菟歉疚极了,“对不住,这些日子我对你疏忽了。”失去父亲的玉旋才是最叫人怜疼的啊,她好自责。 他狠狠的回身,狠狠的瞪她,狠狠的道:“我不希罕你夜里来不来探我!也不希罕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嘘寒问暖……” “你知道我夜里去探……” 讨厌讨厌! “懒得睬你!”她又不是只关照他,她对那两个小拖油瓶不也是这般? “因为我太伤心了,所以忘了去探探你,更不该的是,对你没有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小醇说她这些日子像是行尸走肉,十分的可怕。 是吗?她不晓得自己是怎样度过整个丧礼,她只是觉得心好痛,痛到撕裂了,痛到火焚似的。 然后是彻底的冰冻了。 直到她看见玉惊破的……魂魄来兮! 玉旋退开数步,严厉控诉,“原来你对我这个拖油瓶,只是责任而已。”他多么冀盼她是真心喜欢他。 “是责任!”她直直瞅他,“还有心疼和感情 。” 他再退避几寸,射出满眼的刺芒。 净菟诚挚的说:“我会当个好后娘,你信我好不?” “爹死了,我的生母也早早死了,待我较好的奶奶镇日关在佛堂里敲木鱼。我是惹人嫌的庶儿,你是夫人,才不是我的娘。” “可我是你的小后娘……”只差上血缘传承罢了。 这要紧吗? 人和动物不都是一样的生灵。也许是她还太年轻,也或许是她不曾孕育过胎儿,不曾领会娘亲这身份的感动。总之,她对玉旋只有极欲付出的关怀,并没有排斥和憎恶。 两位婶娘在服丧期间曾对她冷嘲道:“除非你不是真心真意爱着惊破,否则怎么会对于他和小妾所生的儿子没有痛恨?人啊,若爱得强烈,嫉妒和怨恼应当也是沸沸滚滚。” 底下奴婢们也是纷纷嚼舌着,“一定是图谋玉爷的财势,不然她还真当她自己是活菩萨呀!” 净菟自认她不是多么伟大无私的人,她好平凡的,也的的确确爱着玉惊破。恩或情早融为一体,她将抱怀对他的思念过这一辈子。 “玉旋,我们和睦相处好不?我疼你、爱你,你把我当作依靠,我们相互取暖。” 玉旋颤悸了下,他不禁动心得想要喊她一声娘,但是心房封闭已久的他跨不出这一步。 净菟伸出双手,等候早熟的他。 “娘——”开心愉悦的呼唤不是出于他口。 镜花和水月远远的一边扬手,一边高喊。 足下滑跌了下,净菟重心不稳的往后仰倒,哗啦一声,她掉进池塘里。 不懂水性的她拼命挣扎,厚软的外袍使她迅速往下沉坠。 玉旋往前奔跑,然而他急急打住步子,沉寂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芒。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冲跑。 远处的镜花和水月见状不禁大哭大吼。怎么办?她们不会泅水啊。 半晌,净菟的身子已沉入水中,乌漆的发辫一下子浮起又一下子落沉。 “呜……” 朝露阁中童泣声响亮了一夜,然后成了嘶哑的难听声音。 直到净菟苏醒。 又是一阵忙乱,几个婢女进进出出的端姜茶,捧药汁。 镜花抹抹嘴巴,她尝到咸味儿,“娘!人家好怕你死掉掉。” 水月岔话,“就像恩公爹爹一样,变成恐怖的……”尸什么呢,她讲不出来。 净菟支起上身,靠着厚枕,“乖,别哭。玉旋人呢?” “哼!”镜花嘟高嘴,“那臭人!他居然跑走,太坏了。” “对,坏蛋。”水月附和着,“他都不担心娘会死掉掉!娘,你别当他的小后娘了,他不要的嘛。” 眸光一黯,净菟忍住悲伤,她努力的咧嘴笑笑。 即使他这样唾弃她,可她仍是必须护他呵。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镜花大叫,“我们不和他好了!我们要和他开战。 “不可以!你们一定要相亲相爱。”开战?这是谁教的浑话。 人与人的缘份多么可贵,怎能不珍惜。 耳际裁着一朵大白花的小醇端着热水盆进来,以往她每一日都会摘一朵大红花插在发上,因着丧期她现下只能头插大白花了。 大伙儿都笑她是痴颠愚奴,但是她明白谁对她好,就像少夫人。 “辛苦你了,小醇。”净菟笑着说。 “少夫人。”她大咧着原就宽大的嘴巴,“雪……呃,会滑。少夫人以后要小心些儿。” “好。” 水月突然抓住小醑,“我要向你磕头,是你救了我娘。” 爬爬后脑勺,她竟然害臊的红了脸,虽然她的肤色太黑,只能瞧见暗暗的红,“我会泅水,力气也很大,所以能够撑着少夫人泅上岸啦。但是要不是小少爷跑来告诉我,我也来不及跑去救少夫人啊。” “呀!”镜花和水月相互瞪着眼睛,仿佛比较谁的圆大。 净菟抚住心口,那儿好暖好暖。 阁外的另一个丫环喊声,“少夫人,元先生请见。” “元先生?” 小醇呆呆的张嘴结舌,她忘记元先生是谁,糟了,那可是白夫人交代下来,她却没有告知。 净菟善解人章的忙安慰,“别慌,我不会怪责你。” 不一会,元先生就径自进屋了。 净菟感到十分不妥,不说她现在半躺在榻,不说她发丝凌乱,但就她是新寡少妇的身份就不该和陌生男子见面。 然而眼前的元先生,竟是一个两鬓霜白,连头发和眉毛都是银白色的老人。 “吁……”安了心,这样就不会逾矩犯规。 “少夫人,安好。” “元先生是……”他的脸上全爬满皱纹,应该很老很老了吧。 “小的单名一个希字。” 见他弯躬着背脊,净菟赶忙请他坐在红枝椅上。 他谢了声,“小的是大管事派遣过来的,协助并教授少夫人掌理家务和所有营生。” “可你……”好老了呀。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他被白胡子覆盖住的嘴角淡淡的勾扬,“小的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还能做点儿事。两位婶夫人并无异议。” 净菟赧然,她不是碍着他老年,她是忧虑应该儿孙满堂的他若是过度劳累的话……唉,全是她不济力,无法独力撑起一个玉府。 元希咳了咳,“明日开始教授的课,小的会在偏厅候着。少夫人请歇歇,小的退下了。” “嗯,谢谢你。”有一点点儿的心慌…… 元先生没有七十岁也应该有六十了吧,可是为什么他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近乎于想哭又想笑,甚至夹带了甘甜酸楚的悸疼。 元先生的手掌好大呵,但是皱巴巴的。 “少夫人?”这小女子居然瞪着他的手老半天,仿佛是见着稀世珍宝。 忙回过神来的净菟连声的对元希道歉。她是怎么了呢?男子的手原就比女子的大上许多,无论是年轻或是年老。 “少夫人想念亡夫?”基本上这是冒犯的无礼问话,更何况如今的他乃是一介奴仆是也。 “先夫……”何止是想念呢,“不知是否有招魂的……” “你想招魂?招唤我……呃,玉爷的魂?为何?” “我好想他……”极轻,极伤感。 他听见了,牵引了最深处的某样情愫。 净菟漾着泪光的眸,像个孩子似的祈求着,“多希望他能人梦来,可他却完全的舍了我!” “他的魂招不来的,甭费心机。”他说得斩钉截铁。 “再高明的招魂大师也招不来吗?” “是。”气结,她竟含着水雾逼视他! “元先生年高德郡,所见所闻应该都是道理。”那么,连招魂也是不能的了。 心呀,煎煎熬熬的剧痛。可是分明碎了的心不该还有感觉。 白发白眉白胡须的元希,冷眼看着她的自我折磨,他不禁紧握双拳,紧了又放,放了再使劲。 白香走进偏厅,她眄了一记桌上的帐册,尖锐的刺嚷道:“净菟啊,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看得懂账册?” “婶婶,请坐。” “甭了!”挥挥纱巾,她抿着唇笑,“嫂子不管事,这玉旋又年幼,虽然像个小大人似的叫人厌……” “不要这样说他!”挣菟急急打断她的话。 “唷!”可得另眼看待!“你这没脾气的少夫人,为小少爷出头了啊。” “婶婶,请原谅我的犯上。可是请你别再诋毁玉旋,他是个孩子。” 这小贱胚倒是挺坚强的嘛!不过也真奇……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 “喔!我明了了!因为惊破死了,你这未亡人又无孕喜,所以你巴着玉旋,以为他那小少爷的身份能够保你一世富贵。” “不是这样的……” “呸同是女人,你甭遮掩了!玉旋可是与你无关无系,即使你当真是活菩萨,但是他可是你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所生下的啊。” “咳咳。”元希适时的打断白香毫不友善的挑拨。 对于这老人,白香可是懒得多看一眼,他那皱扭的脸皮叫她作呕。若不是那些为数惊人的营生店肆由他大权在握的发号施令,哼,她早撵走他这老不死的。 不过这元老头也真了得,不过是前段时候不知怎么搭勾上玉惊破让他在出海远行前托与重任,而使其埠位凌驾诸位管事之上。 似乎不能小觑。 白香风韵犹存的款摆腰肢的离开。 随后,元希居然求见,她在内室接见,瞧瞧他葫芦里头卖啥药方子。 元希恭敬作揖,“白夫人,其实你不必把小的视为敌对。” 一下子就敞开来说个白啊!“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奴,我虽是妇道人家,总是个主儿。”放聪明点儿。 “是、是的。”够卑微了吧,婶婶。 “说吧,你究竟打啥主意,不准虚言伪语。” “小的只求荣华富贵,但愿夫人成全。” 白香抿抿唇,要笑不笑了半天才说:“我喜欢实话实说的人。富贵,哪个人不想啊。” “小的富贵和白夫人的富贵相比,不过是万分之一。 “怎么个成全法?你可是管账,也管钱票的人啊。” “小的年岁已高,还能有多少光景呢?小的明白玉府在东北的势力,所以不会乱动贪念的作假账,私自拿钱。小的现下巴结你,对你尽忠,为的是小的儿孙往后的前途。” “原来是这种成全……”顿了顿,她不禁迟疑,“元先生果然深思熟虑,看得长远。不过这玉府里头的主儿可不只是我啊。” “老夫人长年吃斋念佛,少夫人难有作为,更何况她没有玉爷的子嗣,成不了气候。这家里大权始终会落在白夫人你的手中。” “那么元先生可是自己人喽。”白香乐笑盈怀。很好,她需要心腹为她开路。 “小的定当竭尽心力,小的真正主子只有你。任何手段、任何使唤夫人尽管放心交付。” 自己人叫他暗嗤,当她知道他的确是“自己人”的那一刻……哈,她的表情绝对精彩,黑红紫青白恐怕交错得增色不少。 不过他现下只想去瞧瞧他的“主母”,究竟看不看得懂那本账册。那账册自然是假造的…… 招魂?是情太深、爱太浓而不得不欲得的慰藉吗?净菟想招他的魂魄来兮啊,恐怕难遂其愿了。 “元先生,请歇歇,喝个汤。” 好笑的脸去一瞥,元希阖上书册子,不语。 净菟温婉道 |
楼主 占领 5楼-> 发表于 07-09-09 02:44
菩萨小后娘七七四十九天。 净菟这未亡人,却是从来未曾梦过亡夫。 她决定去祭坟。然而一个妇道人家按规矩,只能在祖宗祠堂里行跪哭大礼,所以她趁暗夜到厨房去准备吃食和酒,带上一束香与镰刀。 寅时初分,她由后门偷偷的溜出去。 一抹英挺的身影随后跟上。 山路泥泞难行,加上挣菟的双手提满重物,她走了一小段就已经薄汗淋漓。 可她是从小坚强过来的,啥苦没尝过?咬着牙,她不畏颠踬的仍是到达墓地。 荒草凄凄,黄土漫漫。 净菟缓缓的走上前,她抚着墓碑,欲哭却无泪。 碑上刻着的玉惊破三个字令她疼,英才早逝四个字更叫她痛。 “相公!”我来见你了。 她先把提篮搁下,取出镰刀开始割除杂草。 雪早溶,气候渐渐回暖;这墓地四周的杂草虽不长,却也生了满。 费了好大工夫终于除完草, 自然的,她的左手也留下几道刀伤,右手心则因握力的关系而红瘀一片。 四色素果摆置妥当,一大束清香燃点上,她执香跪拜,久久、久久。 插好香,她依旧双膝跪地,“相公……你在黄泉底下可曾思念过我?你可过得好? “我晓得你不爱我的,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好爱你。虽然我没爱过人,也不太明白爱情究竟是怎么地,但是我那样、那样强烈的想着死去的你,这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爱情了是不?” 她扯开唇角,努力的笑出,可泪光已是莹然,迷潆了她的眼,“如果不是为了那三个小孩子,我好想跟你一块儿去。相公、相公!” 净菟的轻声哽咽、柔情诉说,全都人了另一个人的耳。 也入了他的心。 甚至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玉惊破走上前,扶起为爱哀恸的她。 “元先生?”她一吓,慌忙抹着泪。 “少夫人十分思念……玉爷?” 她无言,想得心呀扭曲成千百个结。 “玉爷对少夫人你可有承诺?你们之间可有波澜?” “没……” “既然如此你何必自作多情?又何苦困住自己?”这话很狠,很毒辣,更是不留余地,但是他必须敲醒她,否则往后她的日子如何挨得过? 玉惊破的“复活”之时尚 在未定之天,他不允她夜夜噙泪,躲着人轻泣。 净菟仰望着他,她忘了要挣脱他的怀抱,只是瞅着他,眼神眷恋。 玉惊破不禁大骇,她是不是伤心过度而失了心?他竟然想逃避她的眼神,竟然感到心绪翻腾。 够了够了!他都为她悸动了情思,难道要他完完全全栽在她手上? 他猛然推开她,她跌了一大跤。黄土扬扬,沾染得她狼狈不堪。 “该死的——”自己!他狠狠咒着。 应该离开,管她要死不活的痛苦不已!管她要祭境祭到何时! 但是他竟不能不管。 烦! 他一把拉起她,粗鲁的手劲弄疼了她。 而他的声音更是火爆,“不准你再用这种古怪的鬼眼神瞅我!”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失控过了。 为商之道首重冷静和沉着。一向训练有素的他居然因她而破例。 这小家伙究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术?可恨。 “元先生……你是元先生呀!” 净菟的喃喃自语令他大为光火,很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即能激发他的怒气。 “废话!难道我是扁先生或是尖先生!”早知道不泫用元希这假名。 “可你的眼睛好像……”令她战栗的依恋呵。 “眼睛就是眼睛,无聊。”他忘记必须扮演垂垂老矣的元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可不会有这么可怕的火气和大嗓门。 然净菟亦无察觉有何异样,她只是专注的望着他的眼睛。 玉惊破骤然惊觉她反常的缘故了,她的痴痴凝睇使他怒气全消,并且情不自禁的紧了臂力。 他想将她挤入他的身子内,想吻她干遍万遍。 是他把她推到如此的深渊,是他太自私了。他原以为他赐予她和两个女娃温食暖衣已是恩泽,但是她所付出的却是较之性命更为可贵的…… “唉,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你这泪做的小女人……”她一向微笑,一向甜柔温婉,她其实不爱流泪。 她只为他流泪,这叫他如何不动心! “呜……”依着他的胸膛,净菟哭泣悲呜。 她需要依靠啊!她明白如今抱拥她的是个六、七十的老者,不是相公。 且让她释放她的如海伤悲吧,她怕自己将会崩溃 玉惊破沉沉叹息。他的……妻对他这“亡夫”一往情深,他注定必须以他的一生一世来偿报。 但是若真无情,若真寡恩,他何必在乎她的用情诚挚?他又怎么可能为之动容? 承认吧! 他是爱绝了她!他的铁石心肠早被她的似水柔情给软化得彻彻底底。 一个儿子能够逃得过娘亲大人的眼睛吗?纵然他已经易容、变装。 幸好玉老夫人不与外人接触,也不涉府出事务,潜心清修的她只是偶尔见见玉旋和不时间安的孝顺媳妇。 但是玉惊破必须暂离玉府,因为各个店肆要来个大整顿。 白香派遣了他所伪装的元希主事,意思不言而明了,她把他视为心腹看待。 他自然要讨她欢心,以便套出她的恶奸罪行,所以他准备回府时带些希奇珍礼送给白香以及黄菊。 临行前,他竟起了不舍的依依情。唉。 他在朝露阁外请见。 小醇,边插上一朵大白花于圆髻中,一边缓缓咧开大嘴,“少夫人往风波阁去了啦!” “那不是我……咳,是玉爷的起居房!” “对啊。”肥手肥腿的小醇没啥心机的坦实相告,“老先生你不知道我家少夫人好爱爷儿,她时时去风波阁东摸摸西碰碰,说是每一件物品上都有爷儿的手温。” 玉惊破闻言心沉了沉。他造了孽,由她承担。 “少夫人半夜里也常常上那儿去哩。嫁人真不好,守了寡就这般凄凉。不过白夫人她们可快活哩,人家兴高采烈的过着富贵奶奶的日子。” 玉惊破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风波阁的,他头一回尝着恍惚的味儿。 一抹素白纤影像是幽魂似的哀哀一叹。 他也跟着叹了一叹。 “谁?”净菟一凛。 他无言的躲至一旁。 她咬紧下唇,唇口上甚至涌现血丝,“是不是相公你呢?你的魂魄终于回来了?” 他不得不现身。 净菟的眸光瞬即黯淡,“原来是元先生你……” 他不忍她失望,差一些就要向她表明他的身份。 他是她的相公,有愧于心、未尽夫责的坏相公。 然他强行忍住了。“少夫人请回朝露阁吧,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顺变。”这似乎是诅咒他自己呵,什么鬼节哀的! “待在这儿,我才好过……”夫妻不过几日光景,惊破却永远的离她而去。 只留给她无止境的情思爱念,还有那只美丽的糖果木盒。 玉惊破的眼眶湿了,直到第一滴泪水淌出他才惶惶惊觉。 他走了开,将一室寂静留给她一人。她仿佛遗忘他的倏忽离去,只是目光茫茫的悼念她以为的亡魂。 风波阁外有一株槐树,他站立于槐树之下陪伴她的孤单。他只能这样了。 荒谬的一切应该尽早结束。 他将以满腔的悔和情弥补—— 玉旋抱着小黑犬发抖,他被黄菊.手中的利刃吓坏了。 她像是拨妇骂街,“这次我肯定要宰了它!” “不、要……”呜! 小畜生把白夫人的榻褥尿湿已经该宰,它居然还敢用爪子抓伤她的脸颊!”白香乃是她的情人啊。 那死去的玉堂风流成性,她和白香皆无儿女承欢膝下,如果她们不是对食的爱侣,这嚼而无味的深宅岁月老早逼疯她们了。 她晃着尖细的利刃。 净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大厅。元先生出门去了,幸好另一个小丫环奔来告诉她。 她喘着气儿,“别!由我担待,我保它……” 黄菊扬起刺耳的笑,“又是你这自以为是王母的低贱女人,我记得你说过承担对吧,也好,就由你受罪。不过你受得了吗?可甭让下人说嘴,我好歹是玉旋的婶婆,可不欺负人啊。” “是我自己要受的……”若是小黑犬惨遭不测,玉旋一定更加封闭自己。何况小黑犬也是一条生命呀,她不能置之不理。 黄菊冷下脸来,肆虐的笑意在她眼角眉梢浮动。 “那么……就让你好好的受吧。”小贱胚可玩不过她。 一刻钟之后。 黄菊手持一把剪刀,她命令净菟跪下,使力抓起她的一撮发丝。 净菟瞪圆双眸,她因为赶着过来救小黑犬所以只扎系好一条辫子,另一边的发丝则是散乱的垂放予右肩上。 黄菊啧啧出声,“哎唷!可惜了这挺滑顺的乌亮发丝。听说你长年饥饿,居然能有这美丽的发丝,不过就快没有啦……” 咋咛一声,发丝被剪断,散落一地。 净菟吁出一口气,她并不重视表相,发丝断了再养长即可,何况她是孀寡少妇,美丽与否已无所谓。 黄菊见她一点儿也不伤怀,她恼了,用力刮去几个巴掌。 玉旋呼叫,他震惊的看着净菟的脸上红肿一片。 她这些罪全是为他而受……为什么要!他只是一个妾室所生的拖油瓶呀。 净菟朝他勉力一笑,“别慌。”如果几个巴掌可以让她出出气,她觉得值得。 黄菊丢下剪刀,她气白了脸,“贱胚就是贱胚!连皮都比一般人粗厚,哼。” 踏出门槛,她羞恼极的命令,“给我跪着吧!鸡啼了才准你起身!还有,晚饭不准你用食。” “谢谢婶娘。”拳打脚踢她自小就尝尽了,不说流浪的六年困苦,孤苑的十年生活她也得受…… 因为几个嬷嬷们,总是拿孤儿们渲泄闷气! 玉旋一直待着,净菟要他带小黑犬回房去休息,他却只是直愣愣的瞪着她。 “怎么……”是不是她的脸肿得难看,他吓呆了? “对不住。”是他害惨了她…… “别往心儿里搁!这些只是小处罚,不算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曲膝下跪。 净菟忙喊,“别跪!” 见他孩子气的哭了一脸的眼泪鼻涕,她慌张的只能连声喊着,“乖!你乖哦!别哭,也别跪。” “让我陪你跪!”他也雇了。 “膝盖会受伤的……” “不要紧。” “不行!”她大声凶他,她不能让他也跪上几个时辰呀。 玉旋因着她这一声似怒非怒的嚷呼而暖了心,这是他第一次被大人这样……算是吼骂!可他感受到的是她如母如姐的善意爱惜。 他怯怯的轻问: “我可以喊你一声……娘吗?”小黑犬跳下他胸怀。 “你愿意叫我娘?!同镜花和水月一样……” “可不可?”他怕拒绝,他怕她厌弃他这总是冷臭着脸的小孩。 净菟急忙的点点头,她觉得眼眶热热的,“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小孩,同她们一样!” “真……的?”仍是不安。 她微笑,像个温柔的活菩萨。 玉旋先是轻轻的唤声娘,然后他又大喊着,“娘!娘!你是我的娘!我有了娘了哇!” 他扑进净菟怀里,把脸儿深深的埋人,哭叫出他最渴望的呼唤。 娘—— 这是多么平凡,却又多么幸福的呼唤呢。 半夜时分,玉旋依依不舍的离开大厅。小黑犬自行跑进他的房阁里呼呼大睡,他却像个小大人般的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挨到鸡啼,他立刻奔向来时路。 然后他呆掉了。 镜花居然扯着黄菊的衣袖大叫大吼,水月则是钻到她裙下啃咬 |
楼主 占领 7楼-> 发表于 07-09-09 02:44
菩萨小后娘敲锣打鼓,欢欣鼓舞的氛围显得诡异邪恶。 除了白香和黄菊以外,整个玉府的奴仆佣婢们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简直像是出殡者的送葬队伍,个个哀戚神伤。 他们不舍待仆甚好的少夫人,能有这种主儿伺候是极大的福气。 王老夫人仍独自在佛堂里念颂经文,对于她的媳妇儿即将别嫁她似乎无喜,亦无悲愁。 坐在喜轿中,净菟没有哭,她紧紧抿着唇,即使她已是痛彻心肺。 如果元希先生诳欺了她呢,如果今夜她逃不出魔掌…… 不!她誓死守住贞操,以及她对惊破的恩与爱。 “玉旋他们不知是否被救出……”若不然,她如何向幽冥世界的惊破交代。 她准备了一把剪刀,她不敢杀人,但是倘使真有一个王员外,而他对她凌辱的话,她将把剪刀直刺人自己的心口。 她要带着清白干净的身子和灵魂去和惊破见面! 鞭炮声震天价响,她的心往下坠落。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残忍?幸运? “惊破……”她扯下红头巾,胡乱抹掉脸上的胭脂水粉。 她不要为另一个男子装扮美丽呵。 有人扶她下轿,有人扶她走过红色锦毯……然后呢,鞠躬,再鞠躬。 她想到自己嫁予玉惊破的那一个喜日!那是她生命中最灿烂的美丽。 当时她熬过了饥寒,存活了下来,遇着了他,那是天意不可违吗? “可是为什么这样短暂?” 于是她懂得了爱人的滋味,却也懂得什么叫作心碎的伤悲。 突来的开门声惊醒了恍惚中的她,原来她已经坐在喜房里。那么她将面对的是…… 元先生可能哄她,骗她吗? “爷儿好俊,可不像别人说的是个糟老头子呢。” 进门的这是王家的婢女吧,声音陌生。 “但是这爷儿好冷淡,连笑起来也冷冷的哩。” 天呀!净菟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有一个意识——真的有所谓的新郎! 两个婢女继续悄悄的嚼舌,“实在怪异,这爷儿神秘,而且明明是新宅子,咱这些下人也是刚进宅子忙差,却又偏偏不许谁说溜嘴儿。” “听说爷儿没有亲自上玉府迎娶,而以病重不起为藉口,但是爷儿明明高大英气呢。” 两个婢女忽地惊觉这儿是喜房,新嫁娘还端坐在榻上哩。 她们盈盈作礼,退出喜房。 原应陪嫁的小酵由于染了风寒,所以暂时待在玉府。现下,她是孤零零的人了,没人能帮助她。 扯下红头巾,卸除凤冠,净菟低喊出一直紧绷的情绪压抑,“怎能欺我!诳我!元希,你太、太不该了。” 她想要恨,却又不能。 无法细索什么,她的伤痛已臻临界点。 她打开喜房的们往外奔跑,这大宅子她是一刻也待不下了。她受不住可能侵害她的…… 夫君?!不,她拒绝承认!她的夫君只有一个人那埋入黄土,也一同埋人她心底深处的玉惊破。 雨丝缓缓飘洒,代替她已无泪的恸。 她一直跑着、跑着…… 奴婢们见状纷纷傻愕。新嫁娘失性了吗?怎么冲出喜房啊。 净菟脚下一滑,狠狠的摔进泥地里。她吃痛的站不起来,双腿的挫伤愈合未久,这一摔仿佛扯了筋骨。 “大门在哪儿?在哪儿啊!我要回玉府,我要去祭坟啊!”眼睛被雨丝濛住,散被下的乌发湿稠的黏贴着颈和颊。 “老天!让我死!求你劈下一道雷,杀了我吧。我不勇敢、也不坚毅,虽然我曾经那样期许和努力着!”她无助的仰望灰潆潆的天,双臂拥抱住自己。 好冷!她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寒冷。她的泪竭了,再也无法强硬挤出微笑,她的心已然泣血。 “净菟!” 狂急惊慌的吼声响起,她尚且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股猛劲拥搂入怀。她一吓,忙不迭要挣扎。 可是对方不让!她既窘困又愤怒的被迫抵靠在男性的伟然胸膛里。 “净菟,是我。” 对方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净菟的眼睛瞪圆,喜慌交集的害怕是自己的错觉和幻象。 恢复原本面貌的玉惊破声音碎裂,“我没死!我是你的相公玉惊破,如假包换。” “相……”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切勿当真失了性。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这幻象依然存在!她眨了眨眼,不可思议的震撼令她作不出任何回应。 玉惊破一手环抱住她的背身,另一手则握起她的冰凉小手,“摸摸我的脸、我的眉、我的鼻和唇……” 她依了,颤抖的一一抚摸这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俊颜。 “相公?!你是玉惊破……”她的心战栗着,完全乱了心律。 他轻吻她额际的发丝,“是的!你的再嫁夫君就是我!王员外的名字王敬石是临时瞎扯。” “王敬石……”这轻语丝毫不带任何含意,她只是重复着他的话。 他又吻亲她的秀眉,她的嫩颊。每一个吻皆绵绵密密的含存他的浓烈情爱,以及他的悔不当初 “刘不住!给我用一生一世来补偿你。” “惊破……”她的相公没有死亡,她的相公还活着…… 净菟什么都遗忘了,她只有一个意识深刻于心 惊破还活着、活着啊! 这天底下除了这个事实,没有其他能够令她“活”过来了啊。居丧丰年的她身体活着,可她的心呢,早早在见到尸体那一日就已经千刀万剐了。 “惊破!”她投入他怀中,脸上的湿濡是雨或是泪呢。 甭睬! 她只感觉到他的真实存在,其余的都不要紧丁,泪或笑又有何关系呢。 这一夜,净菟含羞带怯,她以丝丝缕缕的柔情万千抚慰玉惊破的失亲之痛。 他已将事故的始末全部告知于她,而她只是怜惜他,一心一意的感受他的沉哀。 “你不怪罪我吗?当时那一具尸体令你流了泪。”他知悉性子强的她,是不轻易掉泪的啊。 自从与他牵连了命运,她成为泪人儿。 是爱情吧,令人欢喜、令人忧愁。 玉惊破拥紧她,让她聆听他为她悸颤的心跳。 “要紧的是你没有死,我不会永远的失去你。”这是在大胆的诉说情衷呀,她的脸儿都烫热了。 他揉抚她的发丝,“对于我们一开始是建立在交换条件的姻缘上,难道你没有疙瘩,没有心结吗?” 轻轻的,她摇摇头,“为什么要不高兴呢,你并没有亏欠我,相反的你给了我有形和无形的满足,若是真要计较,那交换条件的婚配可是我的幸运。” 他动容了,倘若现在她抬了眼,她将会瞅见他眸中的情芒,甚且有着泪光浮动。 “原本以为你可能会罚我跪算盘。”他调侃着,籍以掩饰哽咽的哑声,“净菟,你的确是小菩萨再世。”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妇道人家的拿手把戏?偏偏他的净菟与众不同,叫他如何不疼宠,如何不放情? 他的称赞使她好开心,她多想讨他欢喜,任何事她都愿意尽心尽力去做,奢盼的是他的一丁点珍惜。 他忽儿一个翻身,将她压制于身下。然他的力道放得甚轻,惟恐高大健实的自己压疼了脆弱如菟丝小花的她。 “今日,你是新嫁娘,我是新郎官。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嗯……”没想到她再嫁的良人竟是她的“亡夫”,一切恍如在梦中。 他放下红帐帘纱,“上一回我们是有名却无实的夫妻。” 他的黑眸好深、好深,浮现着略掠夺和占有的渴望。 净菟半解半茫然的羞赧着,她晓得他要对她……可是她仍是无措,不知应该怎样迎合他,甚至是取悦他。 他沉声,“甭慌!我会十分小心,十分温柔,尽量不弄疼你。” “呀?”疼?怎样的疼呢?但她不怕,她能成为他要的人,于心已足。 “你不知道破身的疼痛感吧?因为那两名女娃仔根本与你毫无血亲关系。” “你怎、怎么知道?” “秘密。”事实上他绝不相信她是二十几岁的妇人。她太小、太娇纤了。 是呀,他是最有聪明才智的男子。她小脸上不由自主的现出崇拜的袢情。 玉惊破呻吟,“你这般瞅我,简直是折磨我的抵抗力。”男人也要一些虚荣吧,尤其是来自于心爱的女子。 下一瞬,他以实际行动表示他的抵抗力多么的薄弱。 他在她身上点燃起璀璨的爱欲火花,这时的他强而有力,却也脆弱得像个大孩子,极欲讨好他最重要的至亲。 净菟不由自主的弓起身,紧贴向他的狂霸柔情。 她害臊的听见自己所吟哦出的轻咛娇啐……然她无力制止,主掌不了自己的灵与肉。 烛光荧荧,渐渐的,燃烧怠尽。黑暗中,一对相爱、相属的夫妻喘息连连。 誓言已是多余了。 净菟笑得更羞、更羞了。他说,她是他的女王。 洞房花烛夜的第二日,玉惊破亲自为她梳妆、扒髻和穿衣系腰带。当然也包括了小亵衣…… 也许是不熟悉,他竟然耗费许久才穿妥,并且嘀咕道:“这女子的抹胸好解,却难系结!” 净菟腼腆低眉,虽然两人已经肌肤相亲了,她却仍然止不住红霞上脸。 他捧起她的螓首,贪看她因为他而绽放的娇赧美丽。 穿上一身喜红,淡扫娥眉的她艳了点儿,甜了点儿,却犹是清纯 可人。 “娘子。”他笑意飞扬,像是得意非凡的大捷将军,“你非常的秀色可餐……”若不是担心她承受不住,他着实不想放她下榻。 唉!他满脑子的缠绵儿女情啊。幸好她不知道,否则他的大丈夫尊严不就损毁了。 净菟轻说:“你这样笑,真好,真是好看。” “喜欢吗?心动吗?” “嗯……”他似乎变了个人,开朗多了,并且像个顽皮的大孩子。 往时往日那个冷冷淡淡的贵气峻男,脱胎换骨了是不? 因为她吗? 她也笑了。 四眸相对,情意缱绻,一种无形的牵连力量已经掌控了他们这一辈子。 过了半晌,净菟胡乱找话说:“我可以逛逛这个大宅子吗?”再对看下去,她的心都快跳出来喽。 “当然可以。”玉惊破自自然然的华起她的手走出喜房,仿佛他早巳牵了几生几世,仿佛她的小手儿,原本就该包覆在他微微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掌里。 廊道、垂花门、石子路……他们手牵着手缓缓地走,她无语,他亦沉默。 彼此的夫妻情爱悄悄的滋生、茁壮,一张无形情网温柔的网住他们。 净菟幸福的叹息,她从来没有料到卑微如她者,竟有他的疼护和重视,她只敢偷偷奢望着呀。 倏然间,四面八方跑来一群奴仆,她连忙依偎进他的臂怀。 “甭怕。”他轻笑。 奴仆们个个弯躬身躯,恭恭敬敬的喊声,“少夫人安好。” “你们好。”原来是向她问候呀,害她以为是暴动呢。 玉惊破挥挥手,一群奴仆鱼贯的退开。 “这大宅子新购未久,算是别庄吧。这段时日你先暂时住下,我才安心。” 他为她所费的心思计量令她窝心哪!! “呀!”她慌了,“我真是不该,居然忘记玉旋他们……” “甭担心。” “不行呀,他们被囚禁在柴房里一定吃睡都不妥当。相公,你赶紧设法救出他们,玉府里危……” “娘、娘……” 净菟忙往声音的出处望去,凉亭的前方站着三个小小身影。 “玉旋!镜花!水月!”她狠狠招捏自己的面颊一下。 会痛!不是她看花了眼。 三个小孩子想要奔向她,但是拥搂着她的玉惊破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净菟迫不及待惊 |
楼主 占领 8楼-> 发表于 07-09-09 02:44
菩萨小后娘净菟的心疼死了。 她一下、一下的轻拍玉惊破的背身,仿佛他是她的至亲血肉。 他在她怀中低泣,这是第一次,她料想不到由自己来安抚他,他像个无助的大孩子。 “惊破,大声哭出来好不?不要忍着,这很痛苦的。”别像她总是强迫自己以微笑代替眼泪…… 万不得己之下她硬是把眼泪往肚内吞,然后微笑,依旧是微笑呀,除非肝肠寸断,已到碎心时。 怀中的玉惊破似乎颤抖了下,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她更加的爱他。 但又谬奇呀,她对他早已经很爱很爱了,怎么可能还有增加的空间呢。 方才他摇晃着进房,一见到她就用力紧紧抱住,声声泣血似的真相大白令她为他揪心,为他忧愁。 她怕他承担不了,毕竟亲生娘亲杀了他的父、他的叔,这是任何有感觉、有感情 的人都不能接受的残忍事实。 “我该如何安排她啊!难道去告官,让她被砍头,甚至遭受唾弃轻贱?我做不到……” “不要逼迫自己,好不?”她不舍,不忍心。 “如果不,我的爹亲会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吗?我的叔叔即使有错,却不致于死啊。” “破……”她怀中的他平静了是不? 不一会儿,净菟听见他均匀的微轻呼吸声。他睡着 “睡了也好,至少这时候的你不再难受。”她不敢轻动,怕扰了他,所以她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即使腿酸了,即使口渴不已,她仍然搂抱着他。 她喜欢守护他的感觉。 她与他是一体的呀,他们夫妻俩是同一命,同喜同悲。 当他在她怀中轻轻一动,她立刻关心着,“醒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我让小醇去厨房吩咐……”小醇已经来到这郊野新宅。 玉惊破瞅着她,深刻的情爱毫不遮掩的在他眼中浮现,“我有你……至少我有你……” 她又何尝不是呢,“由我陪伴你,你不死,我也不死。我们活到七老八十,然后手牵着手一块儿阖眼死去。” “净菟……”他的心疼着—— 极其感动的疼着! “相依为命这四个字好美,好温暖。”她羞了一羞,“破,你愿意让我与你相依为命吗?” “这一辈子。”他吻着她的唇,细碎的、珍惜的啄吻,“我们相依为命!” “好……” “即使我们有了一群儿女,我们两夫妻仍然相依为命。” “讨厌。”说什么儿和女的嘛,她要生也顶多生几个,他竟说一群,那不是累死她了? “娘和两个婶娘的罪……”头痛啊!他抚搓她被黄菊剪掉的一缕短发,该还她一个公道才是。 “先搁一旁,别逼你自己作任何决定。”她想起身,双腿竟麻僵得无法走下床榻。 玉惊破看见她腿上的红痕,他既是感念她的柔情,又生气她不该让自己受疼。 “你该叫醒我。”他这么高大,身强体健,一定压疼了她。 净菟取出榻旁隐藏小柜里的一个木盒子,笑盈盈的把它打开。 “这里头的糖果,我只吃了一颗。”当日他送予她那时所尝的甜味,犹在心间。 “舍不得?因为想我!”他的确定来自于她日日夜夜望着木盒子和糖果发痴呆。 窥探实属不当举止,但也由于她的纯粹爱恋着他,使得他不由自主的也陷进情海中,难以脱身。 她拿出一颗亮蓝色的糖果儿,剥去包装纸后递给他,“吃一颗,会让你舒坦心怀。” “我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姑娘家。”但他吃了!含着这甜蜜的滋味。 她也剥了一颗含吃着,与他同享这外藩的珍奇零嘴儿。 “心情好多了不?” 瞅见她眸中的渴切,玉惊破点点头,原来她一心挂怀着他的痛苦。 她懂得他的悲凉,并且以她女性的柔软企图安慰他,化解他心底的郁恸。 他想,这朵小菟丝是他永生永世的美好福报。 她缓缓下床,动了动双腿,然后要他也下榻穿妥鞋靴。 “走。” 他不问她要牵着他去哪里,是的,这一回是她的小手牵住他的大手。 他们来到大宅后的一片青草地,净菟先是大声喊叫,然后要他如法炮制。 玉惊破迟疑了半晌,还是喊出声。 “再大点儿声音!喊出你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喊着、喊着,一声比一声更是壮大。 她也跟着他大喊,两人的声音堆叠在一块儿。 久久。 “舒服许多了,嗯?” “谢谢你。”压抑着情绪的确是最为扯心扯肺,他对她一笑,开开心心的笑容。 净菟仰望着他的飞扬神采,多希望他能够永远这般呀! 他若伤心,由她替吧,他若折磨,由她受着。 她愿意为他流泪,喜悦和悲痛的泪。 伸出左手。她轻轻的抚着他浓峻的眉,多少恩情呀,言语已然无用。 他用右手握牢她的左手,敛眉低眸,“你为了绣刺那一块绢布,刺得指腹滴血。” “嗯……” 玉惊破竟然低头吮吻她的每一根手指头,他小心翼翼的吮吻令她为之心折。她知道他对她的珍疼。 他放开手,在她的讶异中,他拿出一直存惜于他腰带内的绢布。 “这个……”怎会在他身上? “不是你要送给我的吗?”是他从那只棺木中取出来的啊,“虽然绣工差强人意,不过心意最重要。” “一直和你陪伴着……”净菟酸酸的微笑,多好,当她思念他的时候他也思念着她。 “你绣的菟丝花实在不好分辨,丑了些,也怪了些。” “可你不在乎的嘛。” “我在乎……的只有你!” 轻风一阵吹拂,一大片的青青绿草摇曳生姿。是春风吧,只有春风才会如此温柔。 玉老夫人悬梁自尽了。 一串佛珠跌碎在地上。 她留下一封遗书—— 惊破,对不住。 我下去陪伴你爹和你的叔,这是我早该做的了。这一刻,我心平静。解脱的感觉令我终于能够安然。 玉惊破闭上眼,内心五味杂陈。 “婆婆爱惜你,她不忍心你自我折腾。” “是我这个不孝儿令娘亲难堪!我间接的逼迫她自绝而亡。” “婆婆说她的心是平静的、安然的,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儿,这几年她的身体活着,心灵却是深受煎熬,那才是最悲凉哀戚的。” 他睁开眼,定定的看着身旁的净菟,她也牢牢的望着他隐匿伤痛的目芒。 这一刻,相对默默, 两人都感到他们是彼此的仅有,是惟一了。 至于白香和黄菊的往后应该如何处置?净菟认为她们毕竟没有真正造成可怕伤害,虽然曾经超过恶坏心机。 “让她们离开玉府,以免再生风波。”玉惊破利落的对吴总管下命令,“江南水都的玉府别庄就送给她们居住,一切衣食照旧,效仆伺候也不可少。” 净菟安心了,如果惊破为了她而严惩两位婶娘,她的过错可就大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道理她懂得,何况两位婶娘其实也是可怜人,她们只是贪了不该贪的,罪不至死。 悄悄的,她把手儿放人玉惊破的大手中,他不动声色的紧力一握。 盹着他刚硬的侧面,她突然觉得就算此刻同他一块儿死去,她也不怨不慌,她是幸运的呀! 婆婆的罪恶是由于爱不得的悲哀,两位婶娘成为对食的伴侣是因为孤寂的求不到丈夫的爱,而玉旋的生母呢,却是从来不曾拥有过真心渴盼的爱人。 净菟在心中虔诚的感恩,她是差一点就要饿死的流浪乞女,因为遇到玉惊破,她成为玉少夫人,成为他捧着宠疼的掌上明珠。 抚尸痛哭,刺绣淌血,被逼再嫁,与夫相认……,一桩桩、一幕幕的记忆画面令她微笑,并且湿了眼。 听着玉惊破有条不紊的交代各项命令,那冷冷的威风仍使她动心。 “少夫人,欢迎回府。”众奴婢欢喜喊叫。 是呵,这日她重新回到玉府,和她的夫君,她依恋深深的男子。 “今晚你就同我一起住在风波阁,朝露阁可以当作我们孩子的起居室。”玉惊破径自下了决定。 “嗯……”真是害躁!老管事和几个奴婢都还进进出出的张罗吃食呀,他们似乎在窃窃轻笑。 我们孩子……这四个字让人听来好生暖和,她也盼着拥有他的孩子,像他一样的英挺伟岸,像他一样的玉树临风。 花厅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奴婢们都下去歇了。 净菟探问了下,“关于玉旋,你要如何安排?” “你认为呢?” “我的意见……”是受宠若惊吗,这世俗一向是夫君说了就算,哪有妇人表示意见的地方? “说吧,放心。”玉惊破取笑着,“我不会怪罪你多言。” 多言也是妇人大忌。她笑了,窝心极了。她的夫君能够刚强,也可以柔情、体贴。 “玉旋是你的弟弟,可他并不明白为何父子关系成了兄弟关系。何况如果他问起他的生母为何是他原本认定的祖奶奶,这要如何解释?” “隐瞒真实,将错就错?” “往后他长大成人了,再决定该不该让他清楚这纠缠纷乱的一切,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即使他早熟得像个小大人。” “所以我这个兄长,必须继续扮着爹亲大人的角色?” “长兄如父嘛。” “那么你这个小后娘的角色至少还要当上十几个年头,不觉委屈吗?” “怎会呢?” “我说啊——”他抱她坐在他的膝上,“你真是一个菩萨小后娘。”是他心中最温柔的悸颤。 玉惊破开始懊恼了。 昨夜,玉旋等三个娃仔不知是不是想故意惹他不快,他们竟然直巴着净菟玩儿,一会求她说故事,一会又嚷着要捉迷藏。 玩累了,倦了,他们居然大剌剌的躺在床上。可恶! 三个娃仔占据了他的大床已经不可恕,竟还敢乱抱他的净菟睡觉。 她是他的妻,是他的啊!三个小鬼头实在是有欠教训! 既然他们家教太糟,身为他们名义上爹亲的他,自然担起教诲的责任喽。 之后,他忍到了半夜才把三个小鬼头抱到丝竹阁,丢上床后他咧开嘴,快意畅笑。 “想和我抢入,哼,门儿都没有!” 他大步走回风波阁,解衣、上床;用力抱住他熟睡中的妻。 但不一会儿水月居然睡眼惺忪的走进来,她愣愣的叫他一声爹爹便爬上床,硬是挤呀挤的也想抱着净菟一块儿睡。 他能如何?劈碎小水月?不,他只能徒呼负负,郁结于胸。 第二日,净菟为了培养他和玉旋的感情 安排了郊外野食。 为博她欢喜,玉惊破自然应允。不过是和三个小鬼头搅和而已,没什么不得了、了不得。 一家五口和小醇一道出门,寻了一个小桥流水的郊地烤烤肉和鱼,也是一大乐事。 小醇驽顿,忙忙乱乱的烤了好几尾焦黑的鱼。 “哈哈哈哈。”三个小鬼头大笑大跳,水月动作大,差点跌摔。 “小醇。”玉旋含笑着,“你的脸黑了,连辫子也烧焦了一些些,你都没有感觉吗?” 小醇抓抓脸孔,憨傻的咧开嘴角。 所以,玉惊破只好负责起升炊烟和烤烧的工作,当他哀怨的瞥着净菟和三个小鬼头玩着拉风筝的游戏,唉,他嫉妒极了。 但是嫉妒无知无害的小孩儿未免心胸狭窄,然他就是嫉妒,难以压抑内心少许的愤愤不平。 所幸烧烤后,净菟温柔的以手绢替他抹去薄汗,他起伏的情绪才终于平抚下。 “你烤的鱼和肉片好香,好可口,是我所吃过最棒的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