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群龙资料和由来: 独孤吹云:孤星龙。黑长发,披在肩上,黑瞳,双眼皮,额端有男人少见的美人尖,因为长居天山,经年都是一身皮裘兽靴,擅使飞刀,个性忧郁的他沉默寡言,洁身自爱,是群龙龙头,也是最标准的痴情种。 娶妻黄蝶。 海棠逸:兽王龙。群龙排行老二,兽王堡堡主,斯文尔雅,气质斐然,外表温和,实际上性格耿烈,是难得可放可收、气度恢宏的奇男子,唯一的缺憾是具人格分裂的倾向,曾是独孤吹云麾下最忠心的部属,惯使长剑,但是平常最常用的是算盘。 娶妻贺兰淳。 戚宁远:珍珠龙。群龙排行老三。绑长辫,眼睛狭长豳邃,群龙里,最是清静无争,纯情专一。住在海滨,以捞珍珠为生,是为珍珠客,个性无欲无求,离群索居,看似平淡无奇,真心爱上他的女人却多如过江之鲫。 娶妻区可佟。 蓝非:胭脂龙。四公子,英俊潇洒、风采翩翩,注重穿着,顶玉冠,戴金锁,传说是贾宝玉投胎转世,全身散发着贵族气息。对女人,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一日无粉味就会觉得人生乏味,长年不离身的武器是柄纸扇。 娶妻申屠无盐。 戈尔真:杀伐神龙,排行五。脾气火爆,狂狷桀骜不驯,不说话则矣,只要开口,尖酸刻薄教人抓狂,他星眉剑目,迷离的眼神最是惑人,五官阴峻,眼下有道破相的长疤。专长医术,但个性别扭,只要他看不顺眼的人绝对不医,酷爱做家具,尤其是高贵的经典家具,常为了找寻适当的木材流浪各地。 靳天人:镇魂龙,行六,道士。 目前单身。 努尔北都:病龙。目前专心在独孤吹云的桃花岛上养病。 单身……可能会一辈子。 独孤胤:黑天狂龙。群龙中的老么。曾在沙漠生活很长的时间,晒得黧黑皮肤,爱穿黑衣,灰瞳,生气时会变成深褐。目中无人,傲慢冷戾,十足十的坏胚子,虽是九五之尊的高贵身份,行事全照自己喜怒,绝不受礼教局限,虽然冷僻邪恶,反之,是支柱能够擎天的罕世枭雄,群龙中最是精明神练的人。 娶妻平凡。 100万首高音质MP3免费试听下载 |
楼主 占领 沙发->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那年的夏天很热,热得猫狗全躲进房屋的凉荫处打盹,莲缸里娇弱的七色睡莲虽然是盛开的,苞瓣在艳阳的照射下却也显得弱不禁风。 从古色古香的八角窗望出去就是这番景致。 海荷官小小的身子坐在楠木制的太师椅中,短胖蹬脚还碰不着地,放满去暑冰块的大屋子虽然舒服凉快,吸引力却怎么都抵不过屋外凉亭上鸟笼里的鹦鹉有趣。 最无聊的是大人们的谈话,五句话里有三句她听不懂,要她像对面姊姊一样地正襟危坐,实在困难。 她好想出去喔。 “绍怀老弟,多年不见,想不到你我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了,看你一对千金活泼动人,小哥我真的羡慕万分。”这间屋子的主人老是笑眯眯,很得海荷官的好感,再说他笑起来两撇胡子总是一高一低地翘着,实在好玩得紧。 “锦蠡兄,都是自己兄弟干么跟我客气?你那双出类拔萃的骄儿才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古童商界的奇葩,你也后继有人,只是不知道在座的是老大还是么儿?” 海绍怀对跟前有大将之风的十几岁少男评价很高。看他虽带稚气可是举手投足安稳沉静,一看就是那种将来会有出息的男儿,他很中意。 “是老大。回风,还不快点跟世伯请安,世伯可是爹穿开裆裤的死党。”戈锦蠡满意地指示自己儿子,嘴角自然流露出引以为傲的微笑。 戈回风规矩的行了礼,海绍怀乘机把自己的女儿介绍出来。“我的大女儿香雪和荷官……荷官,你在做什么?”他呛着。 原来百般无聊的海荷官不知何时搬了一堆碎冰独自对着沁进屋子的光影玩了起来,灿烂的朝阳辐射在大小不一的冰块上,折射出万紫千红的彩虹。一时,数也数不清的艳芒扑进略带单调的屋子,就连每个人的衣裳也都闪闪发光,美丽的叫人说不出话来。 海荷官笑脸盈盈地站在七彩霓虹的中央,古灵精怪的俏脸绽放着如花的笑靥,混和着童真和无邪的娃娃,叫人由骨子里生出又爱又怜的情绪。 “你这孩子又调皮捣蛋了。”海绍怀看着一地的冰屑、水渍无奈透顶。 “无妨、无妨,小孩子会顽皮才正常。”戈锦蠡不以为意。 他看得出来这对姊妹花个性迥然,一个娇怯如花,一个健康活泼,不分轩轾的面貌,同样惹人喜欢。 他家中虽然也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个安静少言,一个却是古怪孤僻,如果能多两个女娃进门或许能让冷寂的宅子增加一点欢乐。 “让锦蠡兄见笑了。”拂掉海荷官一身湿,海绍怀拉正她的衣摆。身为父母,其实他没有比较偏袒哪个孩子的心理,手心手背都是肉,若要真的强求差别待遇,就是香雪药罐子的身子让他凡事都替她多留了几分后路,相较荷官的活蹦乱跳又是另一种的操心了。 “香雪的名字取得真是好,肯定是出自小老弟你的手笔喽。” “哪里!借花献佛而已。”海绍怀谦虚自冲地说道。 原来,海家四口住在苏州西南七十多里处的香雪海,香雪海处处种梅,家家户户爱梅,每到寒冬,满岭满山的雪梅,成了花的世界,香雪海的女儿有着雪与梅的面貌、肌肤、气质和韵味,因此,苏杭最漂亮的美女 不是产在西子湖畔,也不是姑苏城内,是在——香雪海。 海绍怀是个淡薄名利的人,生平无大志,以种花耕田维生,夫唱妇随一家四口生活倒也过得其乐融融。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对璧玉般的女儿转眼也过了十五、十岁,老两口不免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发起愁来。如果说自己的女儿粗鄙无才倒也算了,找个能匹配的乡下男子粗茶淡饭就可将就。偏偏,两个女儿心性极高,在他的教导下诗书、音律、经书无一不通,老大香雪有满腹经纶,女红更是苏杭一绝;荷官耐性稍欠,可是算盘打得刮刮叫,脑筋聪明绝顶,有经商的天分。 要替女儿找到好的机会就必须走出深山,要不然永远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夫妻俩思来想去,想到自己年少的朋友,所以乘着农忙季节的空档期带着两个女儿下山来到杭州。 戈家是古董世家,从不知几辈子前就传承的古董贩卖鉴赏行业,带给他们丰沛的利润,也豢养了戈家人对生活品味的高度要求,除此以外,木材的批发、陶窖的烧铸、珠宝鉴定、书法画品乾坤都有涉猎,所以在古玩的范围内戈家的旁系营生也十分庞大。 不过,你要是以为这样家庭教育出来的子弟肯定眼睛长在头顶上,就大错特错了,戈回风传承了戈锦蠡的好脾性还有母亲的好面貌,小小年纪就懂得和气生财的大道理,出价、卖价都有独特的眼光,十八的年纪已经是“蠡月古轩”的副手了。 这也是海绍怀敢冒险将自己一双女儿托付给戈锦蠡很大的原因。 ☆ ☆ ☆ 溜出枯躁乏味的大屋,海荷官拍拍沾上草屑的裙子,大人真无聊,一直说话有什么好玩的?不懂! 从小住在香雪岭的她对豪门的东西无所不好奇,首先她把心里想了好久的意念付诸行动,那就是将庭院水缸里的睡莲一律拔除,再用莲花叶子捞起大水缸里的小鱼,眼巴巴送到人工湖里,刚才闷在屋里时她就想这么做了,小小的鱼缸哪比得上宽阔的水湖舒服,就算是鱼,也想要自由才是。 大功告成后,当然,她一身特意换上的干净衣裳也报销了。要把衣服恢复到一尘不染的重建工程是不容易,可也难不倒她,了不起把衣裳脱下来泡到人工湖里,接着摊在草皮上晒一晒,又是完好如新的衣服,谁看得出她造过孽。嘿。 光着胖滚滚的手和萝卜腿,她把连身的红绸裙浸湿,卯起劲地刷洗起来。 正当她努力地毁尸灭迹时,一股宛如寒夜骤来、无人预料暴雪般的琴声深深浅浅地从高处拖曳下来,那入耳的琴音时而低吟回荡,时而浩淼无垠,冰和火,冷跟热,像拍岸的江涛般席卷入的思绪。 海荷官听着听着,尽管不懂乐理琴谱,可是那绵延飞跃的琴声像一根心弦勾引住她全部的灵魂,甚至,她还错觉地以为听见拉琴人矛盾撕扯的呐喊声。 循着忽高忽低的音乐她穿花拂柳,走走停停,尽管曲折的回廊跟迷宫一样,她一点都不怕,追逐着渐渐要销声匿迹的音律而去…… 终于,她站住了脚。 高耸的坡坎上激越沉郁的乐声就是源头。 一抹缥缈如孤鸿的蓝釉影子双脚微开,下巴夹着不知名的乐器,单手拉弦如飞,五指灵活地悸动着,整个萧索的背影和乐器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然而,像背后长了第三只眼似,最后一个音符戛声止于狂浪的中途,一双凉飕飕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注她,一半是男孩一半是男人的身躯毫不收敛地散放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幽凉阴鸷的气息没有一丝温度,魇魅般的嘲讽一直噙在他薄薄的唇畔,虽是长得星眉剑目,但起始于他本身侵略的神情,叫人浑身不自在…… “大哥哥好。”海荷官年纪小不懂比较,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从水里火里去了又来,听他拉琴时的喜悦、着迷就跟泡在水里一样舒畅,可他的人……海荷官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那种心窝被人狠捏的痛楚是跟戈回风在一起时所没有的,他们两人一个让人脾肺沁凉的和风,一个却是火漾的漩涡,灼得人痛。 高仰着头颅,尽管太阳刺激得她眼眶盈满金光迸跳的光粒子,然而,她却舍不得眨一下眼。 他连不屑都懒得表示,扭头就要走。 “大哥哥,别走嘛,那是什么琴,拉出来的琴声好好听。”在家,她从来不用看谁的脸色,这养成她大胆无畏的个性,虽然事实让人沮丧,可是她想起临走时母亲的叮咛,因此她抿著有点怯弱的嘴,想讨他欢喜。 “别来烦我。”他终究是开口了,变声的嗓子锐利刺耳却毫无温度。 “大哥哥。”他深奥莫测的眼睛有着冰冻人的魔力,海荷官瞧着他薄凉的唇开合,觉得全身发冷。 “我不是你哥哥,别乱叫一通。”他大脚往前一踩,警告的意味再浓厚不过。 一只青蓝色的男鞋。海荷官模糊地想起她母亲曾在祭祀祖先时说过,在中国人的习惯里,白色是祭天、红代表祭祖、青蓝祭魂,蓝是不吉祥的色调!然而,他全身是蓝,不驯的五官幽幽如会勾魂。 他的眼睛明亮得离谱,为什么却给人沉重魅黑的诡异感?她不明白。 “那我能陪你一起玩吗?” “陪我?”他嘲弄的笑声放肆又狂野,热烈的气息因为低俯吹拂过海荷官的面颊。 鸡皮疙瘩从她的胳臂直窜四肢,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看着她因为着凉打过喷嚏而发红的鼻子,他忽然觉得有趣。“是你说听得懂我的小提琴,那换你拉来听听。”原本垂放在腿侧的乐器被塞进她短胖的小手。 那个叫小提琴的乐器就有她的一半高,甭提拉动琴弦,她的下颚根本顶不住那笨重的乐器身体,她试了又试,却只累出一身汗水。 “笨。”他用一字真言作终结。 “我不笨,要是我有你的身高,也能跟你一样能拉琴。”海荷官气红一张瓜子脸,晶亮的眼珠因为冒火更显剔透,握紧琴弦的手露出小孩不明显的指节,她怒不可遏。 她不是爱逞强的小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尊心就是强猛地无法控制,她不明白,只是朦胧地坚持非做到不可。 “笨小孩!我是天才,你想跟一个旷世无敌的奇才较劲?就算是下辈子也别想!” 他轻藐地用食指戳她额头,倨傲地噙着轻嘲睥睨她。 海荷官没能再多说什么,第三者的声音穿透迷雾隔开了她跟他的始遇。 “荷官……尔真……你们在一起啊……”戈锦蠡的声音搀杂太多复杂,让人听不出真正的心声。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锦兄的公子一个比一个潇洒啊!”海绍怀眼一亮,还没能仔细看清自己女儿,就被戈尔真的光芒笼罩住。 戈锦蠡尴尬一笑,接不上话。倒是戈尔真古怪一哂。“我们戈家只有一条龙,那是我大哥,至于我,那就算了吧!” 戈锦蠡咳了声,虚弱地端起父亲的威权轻斥:“尔真,不可在世伯的面前放肆。” 戈尔真还带一丝青涩的脸根植着乖戾,不过一双眼须臾不离地瞪着戈锦蠡。 “是的,父——亲——大——人。”他一字字轻佻又刺耳。 戈锦蠡闭闭眼,维持着长者的尊严。 “小妹妹,虽然你距离女人还有一段很久的时间,不过,光着膀子和猪腿还是难看透顶,要永远记得别在男人面前暴露你的身体。”他狡黠地丢下话,看也不看尾随而来的戈回风和海香雪,离去了。 海绍怀经他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地看见只穿棉短裤和衬衣的海荷官,他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才免去她继续外泄的“春光”。 她顺势偎进父亲的怀抱,心头却悬着不知名的沉甸。 那年夏天的海荷官刚满十岁。 满身皆是叛逆的戈尔真十五岁。 ☆ ☆ ☆ “看看看……全是一堆假货,有什么非看不可的,倒不如全扔了算!”接下来乒乓哐啷的瓷器碎裂声同时响起,一只双耳一色釉的花瓶飞过海荷官脑袋上头,幻成美丽的抛物线条地掉在青石板上,粉身碎骨了。 海荷官憋 |
楼主 占领 板凳->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这又伤又病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官儿从小就好动,身上带伤是常有的事。” “爹,自欺欺人不是好藉口,做人应该有求是的精神。”将冰镇过的毛巾覆妹妹额头上,海香雪轻轻点破自己老爹的鸵鸟心态。 “寄人篱下果然不是好法子。”海绍怀有些赧颜,才一天光景就闹出纰漏后,他后悔自己不够缜密的想法,往后呢?他不敢想。 “爹,咱们回香雪岭去吧。”海香雪如梦似幻的眼光瞅向海绍怀。 海绍怀举棋不定。 “要是您舍不得花掉的盘缠,我回去可以做更多绣匹来补偿。”她急急补充。 海绍怀当她是姊妹情深,正要义正辞严一番地解释他摆荡不定的思虑并不是在意那一些费用,戈锦蠡充满抱歉和决然的声音从门外勿匆赶到。 “千万不可,你们要是这样就走了,老夫会一辈子愧对你们的。”接到通风报信的戈锦蠡,一头大汗地跨进院落的门槛,就怕从小跟海绍怀穿开裆裤的情谊会毁在自己不肖子的手中。 一阵口舌交战,人情往来,戈锦蠡凭藉商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海绍怀的心。 “就这么决定,两位贤侄女还是在我这里住下,为了让老弟你放心和补偿官儿受的伤害,我会将所会的古董鉴定学倾囊教授官儿,把她调教成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的女性古董师。”他不是会藏私的人,海香雪和海荷官实在深得他的喜爱,又为了不让老朋友的交情产生裂缝,说什么他也要留下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儿。 他是商人,商场上诡谲多变,人人在钱堆里打滚,像海绍怀这种单纯为友谊而友谊的朋友太少了,所以他珍惜。 海绍怀喜不自胜,才悔不当初地自责不已,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女儿得到这么好的福报,连忙又是一番道谢。 在这男子是天,掌控一切的朝代里,女子除了刺绣、针芾还是嫁人与柴米油盐为伍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出路,海绍怀忍心割舍一对女儿,为的就是要她们得到幸福,他相信自己女儿们的能力。 两个中年人欢欣鼓舞的当儿,却不曾瞧见海香雪的眼睫蒙上了轻愁,一只柔荑忍不住抚上自己扁平如昔的小腹。 一直处在混沌意识中的海荷官被杂乱的声音吵得头昏,忍不住想睁眼起来骂人,谁知道眼皮一打开,朦胧中瞅见的是姊姊无声滑落的一滴泪珠。 不会吧!姊姊在哭?一定是对她生病的事独自烦恼不已。她们姊妹的感情 从小就好,就算只有一块饼干也绝对会分着吃,从来没有闹过意气的时候,她悄悄握住海香雪放在裙兜的手,海荷官对她报以“我没事”的微笑。 “妹妹,你醒过来了。”不着痕迹拭去不该伤感的眼泪,海香雪强颜欢笑,只是红过的眼眶无言地陈述着发生过的事实。 集中了焦距,海荷官看着俯在她上头的头颅怀疑地道:“姊,不要哭,荷官没事。”一开始说话的她,感到喉咙活像长了颗带刺的荆棘,梗得她又痛又哑。人呐,是不能逞强的,才在湖边泡过水就叫病魔给盯上,运气真是背! 单纯的她把一切病痛归咎于自己贪玩,也不管理由通不通! “谁说我哭了,是你眼花。”海香雪镇定恒常。 说的也是,她有可能看错了。刚睡醒的人什么意识都不清楚,看走眼对粗心大意的她来说,是极有可能的事。 听到姊儿俩的对话,两个达成协议的中年人赶忙过来。 “爹、伯伯!”她没有回家,还是在噩梦连连的戈府。 “孩子,都是爹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委屈,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就回家吧。”他的官儿是健康宝宝,从出生就没病没痛,没想到一离开香雪海又是生病又是受伤,说不心疼能骗谁? “爹……”她一头雾水,睡上一觉醒来怎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之前,他们不是把“重点”放在才华出众的姊姊身上吗?原来生病能博得大人的注意呢,真是有趣! “你伯伯答应要把一身品鉴古董的绝学教给你,你喜欢吗?”当然啦,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是要找一个功夫绝顶的师父也不简单呢。 “那是……玩泥巴的意思吗?”从苏州一路走来,海绍怀曾指点过戈家的产业中包括了好几座土窖,海荷官对和泥拉胚进窖烧的过程极有兴趣。能理直气壮地玩泥巴又不会挨骂,她当然是满口答应了。 “是……也算不是……”在认知上是有那一点距离啦,但是,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什么。 “好!好……哎呀……我的手……”她一时忘形地拍了手,因动作太剧烈,扯得手伤一阵阵抽痛。 低头一看已经包扎妥当的手,她的心中一黯,可是更快的,另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取代了害怕,她非出人头地不可,她不要被那个可恶的男生看扁扁! ☆ ☆ ☆ 尘埃落定,海家的姊妹花正式在戈家住下,海绍怀也在陪伴一对女儿适应陌生的环境后,依依不舍回苏州去了。 戈锦蠡拨出一个院落供两姊妹居住,共同的院落,分开的厢房,能互通声息又不怕没有个人隐私,又一视同仁地派了一个贴身婢女、一个打杂丫头侍候着,整栋宅子的下人看见主人这般礼遇着两人,也不敢怠慢,在某方面来说,她们简直就像麻雀变成了凤凰地倍受礼遇照顾。 每天清早,海香雪总是让侍女陪着到指定的屋子去上课,这也是戈锦蠡对姊妹俩的德政,让她们姊儿俩也有认字的机会,可是因为海荷官还受着伤,上课的事自然就往后延了。 海香雪去上课,大大的院落就只剩下无聊的海荷官。 “叩叩叩……”正当她托腮转着快生锈的脑筋想今天该怎么打发,门的剥啄声就响起了。 她精神立刻一来,跳着去开门。 一只逐渐加重劲道的拳头在她没能短时间内开门变成擂起,海荷官相信,她只要再慢上一眨眼,她的房门肯定会毁。 “你的腿瘸了吗?开个门要走上万里长城的路?我警告你,下次你要再跟蜗牛一样慢,别怪我宰了你!”戈尔真擦枪走火的声音在乍见她的同时炮声隆隆地轰炸起来,他的先声夺人饱含碎石裂碑的威力,敲击得海荷官一愣一愣的,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胸口的火气正要加足马力逼迫出来,却怎么都想不到海荷官尖叫一声,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他举起来的脚刚好狠狠吃了个闭门羹,痛得他差点吼出难以入耳的诅咒来。 “你到底搞什么鬼,最好你把自己失常的举动解释清楚,要不然看我怎么整治你?”一扇破门就想关住他,门都没有! “你不要进来,我不要你进来……”她躲入床边的阴影处,匆忙中抓起尿桶威胁他。 庞大的光影随着戈尔真的入侵镶在他颀长的肩胛骨上,屋内的阴凉将他切割成光与暗的两片,加上他不善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老实说,被吓破胆的滋味太可怖了。海荷官在戈宅住下的几天,比她出生十年的时间都还要安守本分,除了院落的几公尺外她哪里都不敢去,生怕碰到言语恶毒、冷血如蛇的戈尔真。 尿桶虽说每天经过冲洗,人的尿骚味还是根深柢固地吃进木桶里,海荷官几乎快窒息了。 “笨瓜!”戈尔真就算有再多的怒气,瞧见又伤又瘦的她也消去了大半,是她接下来的动作又激怒他,这下,她的拙样总算教他满腹不快理出一块平和。 “出去……出去……”她没敢多瞧他一眼,他的脸是禁地。 在每天作的噩梦里,她总是看见一张破碎的脸。那是她的杰作,一想到这里,她差点没把自己的脸藏进尿桶里。 “怎么,当我是吃人的怪兽?先前你不才眼巴巴地找骂挨,现在又把我当鬼看了?”越看见她躲他,他瞳仁越冒火,才成灰烬的心火给热油一浇又爆出烫人的火花来。 海荷官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抵死把背贴在墙壁上。 戈尔真阴沉地怪笑。“你想得太美了,别以为视而不见就能逃避,”他以誓在必得的脚步靠近她,人手一挥,把她当做挡箭牌的尿桶丢弃在一旁,跟着抓起她的下巴。“看看你做的好事吧!” 他的手劲捉得海荷官发疼,她血液逆流地被迫对准在她眼瞳放大的脸。一道还泛红的疤像红丝绳紧紧绾住她发颤的心脏,海荷官逼不得已用手捂住眼睛,双腿发软,要不是顶着凉冷的墙面是背,她恐怕会自责地撞墙。 跃入戈尔真眼帘的是她刚刚用过力,伤口子迸裂沁出血珠来的绢布,他一迳欺上的身躯,因为这份不期然的发现,不自觉地挺了挺。 刚才一瞧见她没有元气的脸,心中情绪还来不及理清,就被一头的闭门羹给气疯了理智,欺压一个年纪小他几乎一倍的女生简直是无耻,可是他就是气她。 海荷官还没有从心惊胆战中回过神来,顿觉小腿肚一凉,戈尔真掀开她的裙子,冷冷的眼光阴森森瞪着她才折掉包扎的大腿。 “你居然受这么严重的伤?”他的口吻是无辜讶异的。 “救命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么惊人的尖叫声出来。 戈尔真才皱眉,两个小婢女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小姐,发生什么事?失火、还是有小偷?” 几乎海荷官的心一动,戈尔真就如她所想地端起吓死人不偿命的恶脸。 “真失火还是强盗来,靠你们两个……”他冷哼。“根本是羊入虎口,自不量力!” 他简单几个字,就骂哭了想义勇救主的小侍女。 “你太卑鄙了,只会欺负我们,”她扯下被掀起来的裙子。主人有义务保护自己的仆人,尤其她把两个年龄跟她相仿的侍女当同伴。不发威,臭男生老是把她当病猫欺凌。“自吹自擂的大黄牛,你说自己很棒又能干,我从来没看过,要我服你,行!让我瞧瞧天才是怎么回事?” 天才?天才就不用吃喝拉撒睡啊,想骗谁! 虽说才十五岁的年龄,可是戈尔真稍带青涩的眼已经有了鹰一般的光芒,海荷官浴火重生的勇气使他生下来就铁石般的心肠晃了晃。 “那就走吧,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要不是受了他爹软硬兼施、要死要活地胁逼威吓他,他打死都不会走进女人的院落。 女人,全是一堆无用的废物!没有男人的庇荫,就像随地可见的蚂蚁,谁都能一脚踩死她。 目的。听起来一板一眼的字眼。可是,不管了,忍气吞声显然对这个恶劣的男人无效,她躲呀躲的还是逃不过要跟他相处的机会,那……就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她看不起懦弱的自己,了不起再受一身伤,反正也死不了人,豁出去就是了! ☆ ☆ ☆ 戈尔真阳奉阴违地把海荷官扔在戈家自己的木材厂,只吩咐监工的工头不用管她,就带着恶作剧的诡异笑容准备离开。 “慢脚,”她两手横打张开,挡住他的去路,还称不上痊愈的喉咙本来想威吓有力地大喊“慢着”,因为情急一开口就喊错了。“你想丢下我一个人跑掉?这跟我们当初的协定不一样,讲话不算话,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劳什子英雄,人要量力而为,就跟在我家当米虫的你一样,再说这趟路是我家的老头要我来的,没有一点我个人的意愿在里头,我就是想说话不算话,你能怎样! |
楼主 占领 地板->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海荷官是被沸沸扬扬的人声给吵起来的。 向来井然有序的戈家居然一团乱,女眷居住的后院全是七嘴八舌的仆役、女佣、家丁、长工,比逃出笼子的鸭子还吵。 前厅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件发生了,要不然,仆役们哪敢肆无忌惮的躲到后院嚼舌根。 “你醒了,去洗把脸,我来帮你梳头发。”早早起床的海香雪拿着牙梳,满脸是缥缈的笑容招呼海荷官。 她的生活作息比报晓的公鸡还精准,照顾妹妹的心意一旦决定,八头驴子都不能教她迟睡一刻钟。 海荷官咕碌爬起床就精神奕奕地赤脚着地,往靠窗的椅子跳上去。“黑鸦鸦的人头,好热闹,是家里要办喜事吗?”甩着睡乱的头发,她才不管海香雪一板一眼的要求,只针对自己有兴趣的部分问道。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海香雪捉起海荷官甩来甩去的直发慢慢梳理,分成数股,不松不紧地扎成辫。 “我们去瞧瞧。”她忍耐着让海香雪在她头上“动工”。“一起去啦,姊。” “我们要有分寸,毕竟这不是我们自个儿的家,哪容得你胡来。”撒野是要看地方的,富贵人家最多的是规矩,要平安无事地在这里生活就得自扫门前雪。 “姊,你就是那个什么枸杞人担心天会垮下来,我去瞧瞧,不会有事的,你不用烦恼东烦恼西的,我一下就回来。”忍耐到辫子理好,辫梢的红缎带随着她一蹦一跳的身子,像春日的蝴蝶。 “鞋。”海香雪知道自己辩不过妹妹的鬼灵精怪,杞人忧天都能说得出口了,她还能干涉她太多吗? 海荷官龙卷风似地回来趿上红绸鞋后又朝海香雪轻扮鬼脸,然后翩翩飞舞着充沛的活力走掉了。 ☆ ☆ ☆ 趴在雕砌的八角窗后,海荷官让自己的身子悬空,不费吹灰之力卡在支撑木跟窗格的中间。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谁叫她人小个子不够高,为了保持收视的良好,只好牺牲一点皮肉痛。 她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窃听,可越听心中越闷,从头到尾,就听见戈锦蠡的咆哮,站在大厅中央的戈雨真却是纹风不动,颀长的身躯傲慢地挺立着,近乎自闭的安静,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不关心周遭的眼光、也不道歉。 看着他一身孤绝难与,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的倔傲,海荷官心中一阵酸痛。 “为什么逃家?你前后几次我已经睁只眼闭只眼地不理你,你又玩火?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蠡月古轩’?”戈锦蠡的咆哮不断……“我不会让你走的,生是戈家的子孙你就要有觉悟得老死在这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兄弟,你给我想清楚,住在家里有什么不满你意的?你、你……分明是想气死我……” 她应该跟他站在一起的……她茫茫地想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同仇敌忾的想法……是这种意思吗?唉,不管了,太深的东西她弄不清楚,可是她就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尽管以前发誓跟他要保持距离的,但是抛弃不管他,她也做不到。 “我要走。”戈尔真昂起写满叛逆的脸,铁了心似地吐出短短几个字。 “逆子!除非我死,要想走出戈家大门,我不如先打断你的腿!”戈锦蠡气咻咻地下达终结令。“把他给关起来,我要他好好面壁几天,不许谁给他送水、送食物,要是谁违抗我的命令,家尺十鞭!” 戈锦蠡疾言厉色的模样是海荷官没见过的,她印象中的戈家老爷总是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哪知人前人后根本不一样。 “不可以!”听到这么严厉的处罚将要落在戈尔真身上,海荷官不明所以地大喊出口。原本气势磅礴的喝止应该是一气呵成的,错就错在她半个身子吊在外头,手脚挥动引起众人注意的同时,头重脚轻的她忘记自己的处境,竟然异想天开地挪动了勾住窗台的脚,这一动,脚打了滑,整个人毫无选择地往下栽,眼看可爱的圆脸就要着地…… 她眯着眼四肢乱划,慌乱中希望能抓到什么足以攀附、救命的东西,然而,更快的,有只结实的手将她拦腰一抱,免去她落地的噩运。 “你还是一样地有精神!” 海荷官死里逃生,很自然地抓紧救命恩人的衣物,免得重蹈覆辙。对眼瞧去,救她免于出糗的居然是戈尔真。 想解救人不成反被人救,唉,不过,他的眼瞳为什么映着她的影子,她摇头再看,戈尔真眼中摇曳的光漾却已然不见。 “这里不是小孩子游玩的地方,回后院去。”放下她,戈尔真没有一如往常地对她咆怒、讥刺,只是平淡地述说。 他的胸膛好温暖,这份认知随着落地慢慢消退,透过戈尔真胳肢窝的布料望去,海荷官看到了戈锦蠡青白抖动的脸皮,霎时,满满的战斗力又从四肢百骸被激发了出来,她握住戈尔真比她大过好几倍的手说:“我帮你!” 说完,在戈尔真讶异的眼光里跑到戈锦蠡的跟前了。 戈尔真瞪着被她握过的手掌,瞪了又瞪,好一下才用力抓紧,仿佛想把握住残留在他掌中的一丝温柔。 “伯伯。”这时的海荷官扮起圆脸,一本正经地对着戈锦蠡大大一鞠躬,短短的胖手收在裙兜里,大眼洋溢的肃穆让人也不得不跟着挺直腰杆,听听她想说的是什么。 “伯伯,你们刚才说的话荷官都听到了,我想请你不要处罚大哥哥。” 戈锦蠡冷哼一声,不发一语,退回宽大的座椅上看也不看海荷官一眼,显然他还处在盛怒状态中。 “伯伯,您别生气嘛,荷官不是故意来捣蛋,我是有正经的话要说。” 被海荷官柔软的童声哄着,戈锦蠡要怒要笑都不是,头一摇,气居然消失了一大半。 他是喜欢眼前这个丫头没错,可是,一个小萝卜头居然来插手他的家务事?这倒是新鲜了,他很想瞧瞧一个丫头片子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伯伯,大哥哥想走没告诉您是他的不对,可是,为什么您不能成全他呢?荷官不知道大哥哥为什么要逃家,可是我知道被关在鸟笼里的鸟一定不快乐,更何况……”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打哪来的勇气,但突破最初的困难后她便可侃侃而谈了。 戈锦蠡听出了兴味。 她的组织能力很强,说的话虽然似是而非,倒是令人想把整篇话听完。 “更何况什么?讲话要有头有尾,不要吞吞吐吐,这要是做生意,客人早就跑光,生意砸锅了。” 海荷官点头,没有预期中的责骂和驱逐让她坚定了信心。“更何况大哥哥是只大鸟,大鸟应该飞在天空。伯伯,请你让他走,他该做的事荷官愿意担下来,就请您把我当做大哥哥好了。”她越说越是激昂,满脸发光,小小的姿态认定了自己的意念。 家仆们一片哗然,为她的胆大包天和不知自己几斤重,窃窃私语地嘲笑着。 戈锦蠡起先也想笑,但长年浸淫古董,锻造出精瞿的脑筋却不这么想。戈尔真是最让他头痛的儿子,反之,他才气横溢,学问、知识没有一项难得倒他,从十二岁起,身为人父的他就没有东西能教他了,也因为知道自己的不足,往往在气势上就端不起做父亲的威信。于私,虽说他有两个儿子,但是,指头参差不齐,他的心也是偏的,偏向这个桀骜不驯又肆意妄为的天才儿子。 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难道这样不对吗? “不行!一个女人能做什么?我要的是能继承我香火,传承事业的儿子,不是要一个天真过头的小鬼。”思来想去,他还是断然拒绝。 “我可以的!我是女人,就因为我是女人,不能像男生一样爱出门就出门,不能去看江湖到底长什么样子,不能去看天下是圆还是扁的,所以我可以留在这里顶替大哥哥的位置,等大哥哥去外面看够了,大哥哥就会回来。伯伯,我会尽力学习的,请您答应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戈锦蠡动容了,他睇了瞥让他头痛、心痛、全身都痛过的儿子,眼睛回到海荷官身上。“你知道自己担下的是什么担子吗?” 海荷官摇头。“我只知道大哥哥是属于天空的,小鸟想飞的时候就该让它走,虽然我不知道荷官算是哪一种鸟,不过,我会乖乖待在笼子里不会逃跑的,伯伯求求您,让我换他的自由。”她温润的唇弯成微笑,甜蜜可爱,困扰的模样让人又爱又怜。 “真儿、你走的真是他妈的狗屎好运,你自己说句话吧!”她有着他人无法匹敌的勇气,这样的女子千载难逢,虽说他不懂这对小儿女是怎么凑到一块的,要是他这才高气傲的蠢儿子还不知好找台阶下,就真的是辜负她一片隆重心意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戈尔真不懂。她一肚子弯弯曲曲如黄河的心思,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海荷官很认真地回答。“可是,不能随心所欲,不是很难过吗?” 因为家境的不富裕,她们家没有一般人家重重如枷锁的规定、要求,在香雪岭,她自由得跟水中的鱼一样,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爹娘从来不会干涉。换了个地方,她在这富贵之家看见许多规则、范围,又看见戈尔真的挣扎彷徨,在她不是很懂人事的心底只觉得他可怜,见义勇为是她该做的,就仅仅是这样。 “我欠你一个人情。”戈尔真黯声说道,他从来不轻易动情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波涛万顷正狂荡地舞蹈着。 “好。”她不懂人情背后的真实意义,可是他脸上火样的光芒照得人眼生疼,感觉……她懵懂地看见他露出类似“感情 ”的东西,这样,是不是代表他很快乐? 她自思自想地点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定自己帮助了他,心情整个愉悦起来。 戈尔真握住她软呼呼的双手,心头第一次对她有了责任。 ☆ ☆ ☆ 人,总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想只手遮天,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为既定了的约束、要求就不会改变,以为时间在从来没等过谁的当尔,一切的一切都还会一如当初。 九年,会改变许多东西。江山代有才人出,誓言要万岁、万万岁的野心家早入了棺材,无忧无虑的天真娃儿也可能嫁人生子,枝荫满树头了。 时间是残忍的。 “娘,你非嫁那个人不可吗?”试探的语气轻响在家徒四壁的小屋里。说话的小人正缠着对镜梳妆的海荷官。 说是对镜梳妆,也只是一面生满铜垢的镜台,模糊的镜面映照出略圆的轮廓,海荷官转过脸来翩然一笑,看得见她一张水晶莹透的脸,翦水双瞳转呀转地,格格的笑声不见待嫁的羞赧,净是调皮淘气。 “当然嫁,他可是所有追求者里最大方的,鱼要挑肥的才有油水捞,你总不会要我捡个穷光蛋嫁吧!?”她利落地在绾起的青丝上簪上一朵喜气缎花当头饰,戴上重得跟什么似的凤冠,簇新的绸衫、价值连城的霞帔,她挑起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心中喟叹着真是有钱人的玩意儿。要是她真心想嫁的人,就算只用条大红帕子她都不在意,但是,世间事有哪件能尽如人意的? 人强不过命运的。 “他瘦得没半斤肉,脸色又黄又黑,我不喜欢他。”小男孩更别扭了,对她挑中的对象有一百二十分的不满意。 “我也不喜欢,”海荷官拉了下着地的裙摆。“可是你别忘了,我又不是真嫁他, |
楼主 占领 5楼->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晕黄的灯光在戈尔真推开门的刹那带着暖意融化了外面的寒意,造型简单的桌面放着几样菜色,还冒烟丝的饭锅、两双碗筷,让他忘了随手关门,直直走到桌前才停住。 “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从小厨房出来的海荷官端着烧熟的荸荠差点就撞到他。 戈尔真慢慢回过头。她把长发绾了起来,袖子也因为工作挽得高高,他看得有些痴,有些迷,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没走?” “我还年轻,不想莫名其妙当了野兽的点心。”她留下来有什么好兴奋的,看他还翘起嘴角……慢着,是她胡思乱想,他是因为没有失去一个肉票而开心,跟她的去留毫无关系。 “那我必须感谢那些野兽了。” 什么话?海荷官还想反驳,戈尔真又说了:“这兔子我处理过了。” 他简直像一个碎碎念的老公公,思及这份突兀的认知,自己莞尔了。 “哦。”接过用芋头叶包裹的兔肉,海荷官撇开眼,被他那一瞬间的眼神迷慌了心,她居然觉得他其实是个细心又温柔的人,这……太荒唐了。 “我不一定要吃肉,兔肉不如留着明天烧。”为了避免尴尬,她放下兔肉装起饭来。 “无所谓。”其实,他也不是非肉不可那种人,不过,留着明天烧表示她还会待下来,因为这句话他几乎是“快乐”地落坐接过热腾腾的饭。 “饭前要洗手。”她习惯管着朔阳,脱口而出地说。 戈尔真的眼色越深,静悄悄地起身去洗手。 海荷官眨了眨眼,肚子饿的男人都跟绵羊一样温驯吗?刚才,他居然没生气? 这男人有着太多表里不一的内在,他,跟一个人好像……没能想清楚戈尔真又进来了。 跟一个女人同桌用膳不是戈尔真常有的经验,两人沉默着,两双筷却一同挟住一款菜色,戈尔真没动,倒是海荷官抽回自己的木筷。 “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她老是逃避他。 “你的眼睛比旁人好看吗?”她挟了一筷子野萝卜放在碗里。 “我看得出来你在生我的气。”她的手艺不算顶尖,不过还能入口,反正他对口欲没有特别的要求,是很好养的那一型,吃完一碗饭他径自又添了一碗。 “我不生气难道要感谢你把我抓来这里?”因为不悦她很自然把刻意低下的头昂高,面对面地瞪着他。 这一看把他有棱有角的轮廓看清楚了,他五官阴峻并不讨喜,下垂的嘴角带着生人毋近的恶相,但是精瞿的鼻嘴却自顾组成一种迷人的魅力,更特别的是他有双比天空还澄澈的眼,黑白分明得像雨后的晴空。 海荷官不自觉地趋进,胸口顶在桌面也不自觉。仔细地看,他的脸会显得凶狠是肇因于从右眼下到左鼻梁的一道疤,那疤很浅,要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我想做的事没有什么该不该的。” “你任性到不可理喻。” “你的批评很中肯。” 很痛苦,跟这个人说话。很久以前似曾相识的感觉回到胸腔。海荷官闭起了嘴。 “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她整个失去胃口。她没有理由在这里耗着,试着对他动之以情,但,有效吗? “你。”他毫不犹豫断然说道。 “我不懂。”她的愤怒跟无助快淹没一直隐忍的情绪了。如果理跟情对他都不生效,那她要怎么办,跟一个男人守在这小小的木屋里,比跟野兽在一起还危险,看来今晚她必须被迫露宿荒郊野外了。 “只要住下来,不必懂。”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你明白的不是?!”戈尔真的眼光在她脸上流连。 他的眼光让她昏眩,海荷官不想让自己沉浸在陌生又迷惑……还兼杂无比愤慨的情境下,她搞不懂自己急促粗重的呼吸是为了什么,她霍地站起来,手一翻,推倒了桌子,无辜的碗盘摔得满地狼藉。 “我的答案就是这个,你也听得懂!”她咬牙切齿。“我要走是走定了。” 戈尔真抚着唇,神情是若有所思的。 “戈尔真,我的名字。”遇上她,那种不能随心所欲的挣扎又出现了,只要面对她,他就有取舍的苦恼。 “戈——尔——真?”是同名同姓吗?这个猖狂自大的男人……猖狂自大,没错,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戈尔真也是任性的紧,小小年纪不爱人管只想要自由。 “你——不是骗我?”她僵硬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线条不可思议地柔软了。 戈尔真瞧着她明显的改变,一颗揪着的心安稳地熨贴回该在的地方。 “当时的我只是个孩子,心底又怨又恨,一颗心好高骛远,谁都想把我抓在手中,只有你肯放我自由。”他的眼睛因为想到久远的过去,出现了遥远却真心的感情 。 “你真的是他!”海荷官的灵魂在发抖,不是惧怕,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跟倒翻了酱菜罐一样的,酸甜苦辣说不尽的滋味……以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面目,现在竟然让她眼眶泛红,巴不得扑上去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同情心有没有多点,不会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我啊,”他一向持平的语调也高昂了起来。“今天遇上一只凶巴巴的母老虎,她不领我的情还毁了我的家具,你说,有没有长进?” 海荷官又是好笑又是尴尬,她噗哧一笑。“什么时候学会拐弯骂我,还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说,想刺探我的记性啊?” 他还是爱穿一身幽微的青蓝,不同的是愤世嫉俗的气势不再随意散发出来吓人,但,显而易见的阴晴脾气还是没多少长进。 “你的记性差。”他全不客气。话说完立刻招来刀光剑影的眼光伺候。 两人相视,乌云尽去。 ☆ ☆ ☆ 很多年来,海荷官一直是劳碌奔波的,她劳心,算计着去把别人的钱拐进自己的口袋,算计怎么设好桃色陷阱给别人和自己跳,既然要骗人就要骗得对方心甘情愿,相对,付出的心力也多。就拿金少康之前那一任丈夫来说,他是一个独自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的糟老头,那她就尽心尽力地逗他开心快乐,糟老头超出大夫预估的多活了好几个月,然后她成了人人眼红的多金寡妇,银货两讫,管他多少恶毒的臭嘴造谣生事,她问心无愧。 就因为这样,她没办法在一个地方住太久,她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人事物却要顾及朔阳的感受,因此只要拿到钱,她就会搬家,从这村搬到那个店,人家是孟母三迁,她完全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地方。 她跟朔阳城市小镇都住过了,就是不曾住过没有人烟的地方。沁凉舒服的空气,听不到一墙之隔的夫妻吵架声,也没有大杂院鸡飞狗跳的噪音,她喜欢也想要这样属于自己的一方晴空。 “你很能习惯这里的生活。”戈尔真不知从哪钻出来,害海荷官仰天长伸的懒腰差点闪到。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胳臂。“你不要无声无息地出现,害我吓了一跳。” “我一向就这样。”他一点悔意都没有。 “任性!” 她喜欢指责他的习惯还是没改。“小老太婆!一板一眼。” “我是为你好耶!”她气鼓鼓。 “免。”他不领情。 “不知好歹。”她忍不住嘀咕。 看他一身束装,肩上还背着弓箭,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昨夜她占了唯一的一张床,不知道他在哪里过的夜,现在想起来不禁觉得有丝歉意。 “你要去哪里?” “例行巡视。” “那你忙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虽然她想问什么叫“例行巡逻”,可是他的言不及义一点都不掩饰,就算她有一肚子的疑问只能作罢。 有的人天生跟家人不亲,他的心总是放在别的地方,这无关血浓于水还是水跟鱼的关系,是天生的,谁也不能更改的宿命。如果,他真想知道戈家这许多年来发生的事早就自己去调查了,不用她一个外人来说嘴。 他一定是这样的。 “蜂蜜今天要采收,下午再走。”他又抚唇,望向海荷官的穿着。“我们是有出谷的必要,只不过不是现在。”而他,也有一些超出原来估算要添购的物品。 要进出那些嘈杂的街市的确令人讨厌,不过……看了看海荷官那身不合时宜的裙装,似乎出谷是势在必行的了。 “出谷?” “嗯,”戈尔真不是很经意。“这整个山谷,你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区全是我的。你要走,会迷路。”不欢石谷里危机重重,悬崖峭壁,暗流湍溪,另外还有他布下的五行八卦 结阵,没有他的地图谁也走不出去,想乱闯进来更是不可能。 “你这些年来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穷光蛋,住小屋,吃野菜,以为他不愿回家是没有衣锦还乡导致的自卑,如果不是,那理由是什么呢? “你不必知道。”他卸下装备,朝屋后走。 海荷官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从来都不会知道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有多伤人,反正她跟戈家已经没有瓜葛了,他风光与否跟她一点关系没有,等一下他们就会分道扬镳,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戈尔真在极陡的山坡上站定,往下眺望,一望无际的平原到处是马,三三两两地追逐、吃草、打群架,海荷官闷着头想心事,眼一抬,看见这幅美景心情没有一点喜悦。 戈尔真低吹了声口哨,马群在引起一阵骚动后,有匹离群站在高处的黑色骏马奔驰了过来,在朝阳下,它光鲜的毛色发出粼粼波光,光耀夺目,直到近处更是惊心动魄的美。 “要我骑它?没门儿!”她这辈子是跟这种四脚动物结下似海深仇,她的身体没有足够的本钱再受一次凌虐,不不不! “它是出谷的唯一交通工具,要不要,随便你!” “你是没心、没肝、没肺、没肚量的恶鬼!”她隐忍的脾气喷出毁人面目的岩浆。一想到要回马背上去受苦,她全身骨节都泛出酸水,还谈不上痊愈的腰杆也传来阵阵疼意。 “骑?还是不骑?”戈尔真眼皮浮跳,他的脾气一向坏,无心改也不想改,为了不想吓着她已经是忍气吞声好几回,她却频频惹他动怒。“你惹恼我不会有好结果的,上马!要不然哪里都别想去!” 海荷官把眼睛从他越来越寒的脸上转开,小时候倍受他欺凌的记忆一幕幕地浮出眼底。 恶性不改的人呐! “我骑。”她的心头变黑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要痛,难过的情绪没来由地充塞她的胸口,是了,她不是为要离开这里难过,不是为要逃开他难过,她是旧伤未愈,身子痛得难过…… ☆ ☆ ☆ “水伯、水婶,有人在铺里吗?我回来了。水婶,是我荷官,朔阳,娘来接你了。”穿过木板门虚掩的米店大门,海荷官熟门熟路地跑进后面的平房,嘴巴净嚷个不停。 “荷官儿。”颤巍巍的老人扶着砖墙从平房中出来。 “水伯,您……的脸一块紫、一块青的是怎么啦?水婶呢?” “我这不要紧,你水婶摔了跤躺在床上……这也没有打紧的,倒是你有没有怎样?回来就好……还有,朔阳他……他、他、他是谁?”天水伯正起劲地比手画脚却看见陌生脸孔的戈尔真,一时语结。 “不用管他,您刚说朔阳怎么了,他不乖闯祸了吗?” 天水伯眼神一黯。“他被金家的保镖掳走了。” “您的伤,”海荷官心中一 |
楼主 占领 6楼->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上师!我不懂为什么要放他们走,祭日近了把祭品送走,祭品重选要浪费许时间,恐怕会来不及。”挥退左右环绕的侍女,金少康对着空气必恭必敬地说起话来。 “这个你不必管,奉大王的旨意,你照做就是。”凭空有股针细的声音传来,虽然声如洪钟却只有金少康一个人听得到。 “这……” “你安心,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被下过印记的人是逃不掉的,你懂我的意思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的声音忽前忽后就像满天神佛一样,教人从心底敬畏起来。 “明白。”即使金少康有一肚子的不明白,在“他”的面前也不敢放肆半分。 “还有,那男人是威震京城的八荒飞龙其中的一个,别去招惹他。”打草惊蛇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大王不会是怕那群虚有其表的人吧?” “大王的心思岂是卑微如你我所能预料的,想要自己的小命安全,多做事,少说话!” “小的明白。” “那就好,你的指示还是在老位置上,照着去做不得有误!” “遵法旨。”金少康就算病奄奄,在这个人跟前却连哼声也不敢。 一个习惯作威作福的恶霸会对别人唯命是从,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的,金少康有不能对人说的难言之隐,那就是他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十八天,是整个安徽大夫给的期限,他没有杀掉那些誓言他活不过端午的庸医,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一条险中求胜的路,只要他赌赢了,别说千千岁,就是万万年他都能活下去,哈哈哈…… ☆ ☆ ☆ “娘!”朔阳奔向海荷官的怀中。 “朔儿,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的。”她说着就要往朔阳身上摸去。 “娘,别乘机会偷吃我的豆腐。”他往海荷官的怀里钻,不知道是谁吃谁的豆腐。 “这是小孩子该说的话吗?你啊,坏胚子一个。”海荷官亲昵地捏他鼻头,在在流露着母子情深。 “母亲大人教导有方,儿子不敢居功。”朔阳淘气地在她肩膀上磨蹭撒娇。 可这光景看在戈尔真眼中就不是滋味了,他把食指跟大拇指放到嘴边叫来了他的坐骑。“儿女情长也要挑地方,此处不宜多留。” 他的目光和正抬起头的朔阳做了最正面的接触,哼,这小鬼居然把他当敌人看! 不赖,他喜欢有骨气的小鬼。 “娘,他是谁?” “你把娘教过的规矩都忘了,要叫大叔。”海荷官按着朔阳的头要他鞠躬。 大叔?他有那么老了吗?戈尔真瞧进海荷官恶作剧的黑眼珠,明白了她的小心眼。 “大叔。”朔阳在海荷官的面前是乖宝宝,虽说有一百万个不甘愿却掩饰得很好。 海荷官嘉勉地摸摸他的头,给他一个无声的微笑。 戈尔真知道跟一个小孩吃醋是很愚蠢的事,可是,事关海荷官,要他做小人,他也会考虑,所以说,只要回到不欢石谷,他会想办法分开这个爱黏人的小鬼,教他独立。 “就到这里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很谢谢你帮我救回朔阳,就这样子了。”不是她现实 ,过河拆桥,而是他们之间真的是没有牵连了。握住朔阳的手,海荷官想不出再留下的理由。 她打算回家整理细软,连夜搬家,芜湖是待不下去了。 戈尔真笔直地看着海荷官,一直看到她脸上飞起红云。“为什么非离开我不可? 我不值得信任吗?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提到要从我身边走开。” “我跟你……你没有义务照顾我们母子俩,我不想拖累你。”海荷官摇头。她是震惊的,一个那么自私的男人居然自动开口要带着两个累赘。“还是你缺人侍候,要我充数?”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丫头、家丁的,还拿他们来触我的楣头!”他忍不住吼她。“别自以为是了,多你们两个不过就多双碗筷,什么拖累我?无聊!” “我知道了。”海荷官面带微笑。“其实我也很喜欢不欢石谷的一切。”嘴硬心软的男人啊,他铁定知道她无处可去,爱面子又不肯明说,却用发脾气来表明情绪,对戈尔真,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哼!”戈尔真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冷着脸上马。 “还有我啊!”海荷官眼睛波光流转,比阳光还灿烂,她扬起脸对着他伸出柔荑。 戈尔真弯腰将她抱了个满怀,接着也将看得目不转睛的朔阳给拎上马。 有鬼,真的有鬼!朔阳被当成夹心饼馅卡在两个大人中间,左瞧右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仿佛看见两个大人存在着的绝大吸引力,大叔的眼睛是亮着的,他发现也只有在瞧着他娘时,这威风凛凛的男人才有这样生动的神情,唔,他是不是应该先观察一阵子,再考虑要不要把他当敌人? ☆ ☆ ☆ 多了两个人,木屋是怎么都不够住了,戈尔真决定亲手多盖一间屋子,他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要砌一栋屋子难不倒他,从挑选木材到砍树、搬运这些浩大的工程,他一声不吭地全包了下来,几天的工夫,像小山高的木材已经堆在院子的一角。 “歇会儿吧,我看你从早上一直不停忙到现在,我给你带来冰镇过的蜜茶,很解渴,多少喝一点。”戈尔真脱光上衣的坚实肌肉在太阳下迸发着汗水,整地的工作需要体力,海荷官很尽本分地带来解渴的茶水。 一旁帮忙拔草的朔阳也跑过来讨茶喝。 戈尔真一直把朔阳带在身边,到树林去打野蜂巢,去溯溪抓鱼、骑野马、砍树,渐渐地,朔阳从最初的不认同,跟戈尔真作对到生出折服的感情 ,他们终于能够和平相处了。 “你找到我养的蜂巢,有没有被蜂儿给叮了?”自家酿的蜂蜜口感就是不同,戈尔真一口就喝出与众不同的感觉来。 “它们差点组成一支军队来攻击我呢!好在我早就有准备,我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乡下的活儿我什么都做过。”小时候的她可也是个满山跑的野孩子,连蛇都打过,捣蜜蜂窝,太简单了! “我都忘了你在香雪海住过,你姊姊呢?我没有听你提过她。”戈尔真被逗笑了。喜欢看她活力充沛、活蹦乱跳的样子“她嫁人了,过得很幸福。”她并不想多说。 “然而,她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不幸福?真是个好姊姊。”戈尔真冷哼。 “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随便否定别人。”海荷官不领情。痛苦创伤都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谁都没有权利随意批评。 “我是不知道,那就由你来告诉我。”他从来不曾对自己本身以外的事发生兴趣,可是海荷官不同,她身上堆砌太多谜,让人非剖开来看看不可。 “她是个好姊姊,只是她有她的苦衷。”她真的不想说。 “你不说也可以,只是让我多浪费时间去查,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懂吗?”要事实真相?太简单了,许多年来他不闻不问是觉得没必要。家,对一般的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对他戈尔真来讲却只是一个枷锁,一个捆绑他理想的地方。离开人人羡慕的金窝银巢他才有了松口气的感觉,也从那时刻开始才有戈尔真这个人独立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的选择,而造就他此番际遇的人就俏灵灵地站在他面前,以前她释放他自由;这次,她是他的责任。 “我不想说。”只要她不说,所有的过去都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她不说,还是可以保持现在平安的日子。 提着茶壶海荷官回屋子里去了,留下戈尔真坚决想去探知真相的想法。 “大叔,你不要逼我娘嘛,我那大阿姨见到我就哭,我娘也都跟着难过,你就别再问个不停嘛。”朔阳来到戈尔真旁边恳求着。 “她为什么见到你就哭?” “我也不知道。”小孩哪懂得人情事故,不知道是必然的。 戈尔真并不觉得自己问错人、问了愚蠢的问题,这是他行事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他以为,大人会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说谎,相对的,小孩也有想保护的人,他会为了自己爱的人说实话。 他似乎有必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 ☆ ☆ 每天吃过午膳戈尔真总会失踪那么一下子,这一天也一如往常。 把桌上的碗盘收拾过,海荷官拉住正要往外跑的朔阳。 “告诉娘,大叔吃过饭后到哪去了?” “你不知道喔。”小鬼灵精也晓得要吊人胃口。 “要是清楚我还用得着问你?” “嘻,我也不太晓得耶,娘,今天天气好得很,不如你到林子去散散步也许会有所发现。” “林子?”大热天的到树林去做什么呢? 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和朔阳的催促,海荷官脱下围裙往树林去了。 树林紧靠在木屋的旁边,参天的乔杨木一点都不显阴森,处处都是透得进的阳光,走在其间,就像徜徉在绿洋里。 海荷官第一次走进这座林子,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植物,就在她准备要放弃再往前走的时候,看见了绿意掩映中的戈尔真。 一张用麻绳编织的吊床绑在两棵树之间,他就躺在上面午憩。 不想惊动他,却又矛盾地想靠近他,海荷官踮着脚尖杵在闭目养神的戈尔真面前。 她没有看过甜睡中的戈尔真,一直以来她也不去过问他究竟在哪里过的夜,按照他的个性,以天为盖,以地为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要真的乖乖睡在炕或床上就不是戈尔真了。 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张牙舞爪的嚣张,也没有不小心触及就狂天放地的怒气,一个男人在醒跟睡梦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啊、呀……你……要做什么……” 她看得痴迷,想得糊涂,没料到只是假寐的戈尔真伸出魔掌将她拖到吊床上,一时间,麻床发出嘎嘎吱吱的叫声,害她以为吊床就要承受不住重量摔下去。 “我今天运气真好,你瞧瞧我逮到一只迷路小兔子。”戈尔真懒懒地睁开眼。 “我只是路过。”她发现他的眼珠是深深的褐,那褐有种魔魅人心的吸引力,她看着看着,脸红了。 “别动!吊床很小,摔下去可不保证你的安全。”由于两人的姿势是胸脯对着胸脯的,海荷官高耸的双峦抵着他雄厚的胸,天上掉下来的软玉温香要是没有乘机抓牢,就是暴殄天物了。 “我真的只是路过。”海荷官红了脸,她的机灵百变不管用了,在这样的姿态,这种气氛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戈尔真用双手揽住她的小蛮腰,耍赖地低语:“是你跌到我身上来,我的手没有别的地方放。” 他还说得理直气壮呢!海荷官气起来真想给他一巴掌。 “我警告你要敢乱动一下……唔……唔……嗯……” 她气红的脸比苹果还诱人,戈尔真一口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她先是捶他,使尽吃奶的力气,但是,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齿辗转地吸吮轻触,那麻麻也似的快感征服了她的反抗。 不再欲语还羞,不再折磨彼此的心,在唇跟唇的结合里,两颗相属的心结盟了—— ☆ ☆ ☆ 戈尔真不是很习惯吃熟食的,一个人的他总是狂热地做着钟爱的经典家具或是上山采药,这两种事都是耗神又耗力的工作,所以他常常是摘了林子里的野果和涧水果腹,真的饿到发慌了,了不起捕条 |
楼主 占领 9楼-> 发表于 07-09-09 02:10
恋你成癫这是一场死气沉沉的婚礼。 没有喜桃牲礼祭祖,没有宾客贺门,有的只是行尸一样的仆役和面无表情的喜娘。 喜房里,红烛泪稳稳地垂入底座中,烛光摇曳,室内真正的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喜帐中独坐木偶似的新嫁娘。 大红袍,彩绣球,喜气洋洋的新郎微醺着脚步跨进新房。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心灰意冷。 “恩儿,你终于属于我了,一个人的日子你知道有多难熬?春夏秋冬,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心都成灰了,可是,我终于等到你来陪我,我心满意足了。”天龙子岳感慨地坐在新娘面前,他不急着挑起凤冠上的丝帕,也不急着跟新娘喝交杯酒,他痴迷地沉醉在已经湮灭的过往岁月中。 新娘扭动了下。 可他没看见,抱住自己的头,无限烦恼。“对不起!恩儿,我其实很早就忘记你的容貌了,我心中有别人,一个如水细致的姑娘,你允我娶了她,好不好?”他的语无伦次让人不知所以然。 新娘坐立不安地又动了下,这次,天龙子岳瞧见了。 “你着急?别忙,让我掀起你的盖头!”不过,她是他的恩儿,还是他在一片香雪海见到的精灵仙女? 他们靠得很近,流苏的头盖在空中翻飞,天龙子岳才想看进新娘的眼,腰下蓦然觉得一痛,一把刻着张天师符咒的小刀连身带柄,完全没入他的腰部。 “你是谁?”她不是!不是他想要的女人。 他的身体在喊痛,一点一滴的异物在他的肉体里爆炸,他居然感觉到生命的流失。 “我是本来应该在阴曹地府等你的人!”凤冠落地,嫁裳被撕毁,露出戈尔真经过胭脂水粉雕琢的脸。 “是你!”天龙子岳认出擦掉妆扮的本来面目,他的神志清楚了些。“你的小命果然强韧,想拉我一起下地狱?想得美!” 戈尔真的脸色呈黑,不过,他冷恶刀凿的脸还是充满嘲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你上辈子烧了香,积过德,才有我的陪葬,你尽管笑吧,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你以为这把小刀对我会有用?我是金钢不坏之身,永远不会死的!”恶魔的笑法人听人怕。 “大话谁都会说,大家各凭本事吧!”不死真的会快乐吗?谁都不知道,彭祖活了八百年还是魂归阴曹。 天龙子岳哈哈大笑。“你是个可怕的敌人,比我任何一个手下都强……咳咳咳!” 他又笑又咳,肺腑显然受伤了,方才那一刀在他体内发挥了效用。 “五哥,别跟他多废话,看我收了他再说!”他们的对话被打断,做仆役打扮的镇魂龙靳天人还有群龙们一窝蜂地涌进来,一根伏魔棒和形状如饕餮的香炉拿在靳天人手中。 众人如临大敌,誓要除魔! 天龙子岳的嘴角缓缓流下一缕血丝,他摸了摸。“我没有尝过自己的血液,已经好久了。”那神情,那恍惚的眼神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再抬头,他朦胧的眼神不见了,似妖如怪的邪气掩盖了他稀少的人性,他准备清除眼前的障碍物。 “大家小心!”群龙互相照应叮咛。 因为再也无需忌惮、粉饰和伪装,天龙子岳恢复狰狞獠牙的真面目,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向外辐射的能量斩断室内的光源,一片冥黑中,惊人的热力突破屋顶,屋瓦断梁,怪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靳天人盘膝落坐,口中喃喃念着咒语,不同于天龙子岳的光华绽放,温柔地围住东吹西倒的大家。 结界布置完成,他开始摆阵,随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的梵语和佛印,天龙子岳的破坏力逐渐缩小,有力不从心的姿态出现了。 “该死的臭和尚!”他叫嚣。 “我是茅山道士,专门收你这种妖孽的。”靳天人打开饕餮香炉。“虚无的归虚无,打回原形!”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滴下鲜血,炉中伸出涌泉也似的龙卷风一鼓作气将天龙子岳带进香炉中,霎时,只听见天龙子岳的咒声不绝于耳,短时间后,风平浪静了。 靳天人飞快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龙飞凤舞的符印贴在香炉中,向独孤胤招手。 “什么事?”独孤胤不疑有他。 “想借你的一滴血用用。”快如闪电,靳天人迅雷不及掩耳地取下一滴天子的高贵血液滴在符咒上。 “要死了你!谋杀啊!”好痛!这该死的牛鼻子老道! “你是万民之上的圣上,有神灵护体,用你一滴龙血保天下太平,很值得。” 他把饕餮炉放进随身携带的褡链中,一点都不怕独孤胤发火起来砍了他的小脑袋。 “鬼话连篇!”独孤胤只能认栽!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我居无定所,没有道观无法供奉他,可以找个庙寺让他住,天天有梵唱跟佛祖作伴,看能不能让他收心,不要再出来作怪。” 众人点头,这事总算差强人意地告一段落。 ☆ ☆ ☆ “娘,大叔替你熬的药我拿进来了,我知道你讨厌这种苦得要人命的药汁,我也不想拿来为难你,可是你要看见大叔那股拼命法,恐怕连胆汁也喝下去了。”朔阳端进来一盅闻了叫人掩鼻的草药,他小心翼翼倒在陶碗上。他知道自己说也是白说,都好几天过去了,他娘每天还是呆若木鸡地坐在床沿上,不哭不笑不说话,只会睁着一直变大的眼睛瞧人。 “娘,不是我爱卖瓜,夸他好,每天帮你梳洗整理门面的都是他,严格说起来,你不嫁他也不行了,可是,娘,你要到什么时候才醒来?大叔每天翻书翻到天亮,为的就是想拔除你身上的印记,我看他……”朔阳突然哽咽。“我怕他会撑不下去……” 被天龙子岳下了“印记”的海荷官,自从被救回来后跟木头没两样,更惨的是戈尔真,拖着油尽灯枯的身体还要拼命为她解毒。 朔阳发现自己失态,很快咽下浮泛的莹光,一边将吹凉的药塞在海荷官手中,一口一口喂着她喝下去。 一碗药很慢地灌进海荷官的喉咙。 “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虽说你长得一张娃娃脸,一、两年内不怕年老色衰,不过,你还是听儿子一句劝,别迷糊了,赶快醒过来,要不然连我也要‘移情别恋’认别人作娘去了唷。” 朔阳收拾好一切,临前不忘多抛下两句不中听的话。“别把大叔的神医招牌给砸了,他不爱救人,整天刨木头,为了你,又回过头来当大夫,把做好的家具都丢在外头吹风淋雨,唉!”到后来变成他自个儿的自言自语。“……要一个爹,真的好难!” 朔阳像个小老头似地叹气,突然头顶传来沉练有力的搓揉。 “小鬼头,你娘把药喝了吗?”戈尔真探头看向屋内。 朔阳精神一振,示意地拿高药盅。 “我进去看她。”戈尔真颔首,表示嘉许。 “你也把药吃了吗?”他也担心这个原来有可能成为他父亲的男人。 “死不了的,我是恶人,阎王老子就算看见也头痛!”戈尔真根本不在乎自己中毒的情况。 看见朔阳不以为意的眼神,他改了腔调。“放心,我吃过了。”他曾经布满荆棘的心越来越柔软,被一大一小的人儿收服了。 朔阳看着他进去,然后,像冷露沁人肌肤的音符便如珍珠落玉盘地叮咚响起,那琴,缠绵着痴狂的情意,一弦一弓全是发自肺腑的爱情。 朔阳听着听着,眼眶不觉有了湿意。他还是不懂男女间的情意到底是什么,可是,在未来的岁月里,如果有人像大叔爱他娘一样地爱他,那就够了! 知道琴声一时半刻停不了,朔阳慢慢踱步离开。 他慢慢走到屋后的林子,空荡荡的吊床上飘满干枯的落叶,可见很久没人来过了。 抚着麻料编的床沿,平静的心神忽地重重受到撞击,一缕丝也似的声音钻进耳膜:“朔阳——是你该出动的时候了——” 朔阳没有挣扎,只见上一瞬间还清澄有神的眼珠,瞬间失去了焦距,双手也无力地下垂,很慢的,他从原路走回,即将去执行他很早以前就被根植在脑中,现在才被呼唤出来的任务。 ☆ ☆ ☆ 这男人长得好性格,长长的手指优雅地拉着弓弦,她记忆中有个大哥哥也爱拉这种琴,对了!它叫小提琴,圆圆的身子跟胖姑娘相似,他的小提琴说不上十全新倒也不旧,圆弧的琴腹和弓把看得出受过很好的护理,它的主人肯定很爱它。 她看见贴住琴腹的那张脸,一道剧光穿透迷雾,让她从没有章法的世界游回现实 。 那是一张让她痴狂爱恋的五官。 “琴……”艰苦的吐出一个字,可是,有什么堵塞住她的脑子,浆糊般的迷雾又聚拢了来。“大哥哥……” 琴,停不下来,戈尔真陷得太深了,许多陈旧的记忆碎片翻搅着他。从来不去回忆的人一旦被过去攫住,总是陷得特别深。 这把琴是他离家时唯一带着,属于戈家的东西。 他生就孤魂野鬼的冷性子,让人退避三舍,只有海荷官肯来亲近他,也因为有她,他才能得到自由。 他不喜受人恩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