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耿峥
峨眉山无疑是迷人的。无论是金顶的祥光和金光闪闪的云海,还是“洪春晓雨”的朦胧淡雅,“双桥清音"惊涛拍石;无论是重峦迭嶂,古木参天,还是万壑飞流,水声潺潺;无论是仙雀鸣唱,林涛阵阵,还是层林尽染,黄橙相间,都足以让我留连不已,暂时忘却了铭心的伤痛。如果说在九寨沟,我的那份忧郁已渐渐地发散,那么,在峨眉山,心境再次为自然风光所物化熏染,忧郁的情绪竟消失殆尽了。我暗自有些庆幸到底答应了刘远雄的建议,做出了到四川旅游散心的选择。
“娟娟!风景不错吧!我没有说错吧!出来玩玩就是好吧!嘿嘿!”跟在我后面的刘远雄见我心情不错,及时地讨好。
我没有理他。
这一路行来,他好像改变不少。左顾右盼、张扬得意的神气劲少多了,对我也很体贴,好像在竭力表现他对我的爱与痴情。这倒让我有些纳闷了。这样一个花心的人,又这样一个能吸引女生注意的人,怎么会在我坚决地甩掉他之后,仍然如此痴情,如此装模做样地追我?或许他知道,这个机会争取得并不容易,知道这也许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不管他怎么想,这次,我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他了,也不会轻易心软了。我只要出来散散心。就算他是真心,我也要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我们是在早上爬上金顶看的祥光,然后往山下走的。因为路线固定,我和刘远雄就脱离了团队,边走边拍照。我喜欢这种自由式的游览。
“娟娟!这里来一张吧!”刘远雄举着相机殷勤说。这里山势雄奇,寺庙雄伟。四面都是连绵起伏的峰峦。石笋烟岚,时隐时现,宛若淡墨涂抹。寺前寺后全是阔叶大树,一树树如金黄色的流云。风吹起,金黄的落叶纷纷飘离枝头,像一首首歌一样飘落,缓缓落在地上,辅成金黄的旋律。远方,白龙江像一条银色的龙绕着山峰和寺院飞流而下。
“嗯!这里不错!”我不冷不热道。爬上一块巨石,背对着飞奔的江流,还有耸入云霄的远峰,做好姿式。
就在这一刻,我愣住了,目光拉直了朝那里看去。大脑一阵晕眩,心咚咚跳了起来,浑身的血像发现了溃破口的江水一样忽地全往那里涌,直进入脑海。耳边听不见任何游人的喧笑了。我看见了他!郑杰!就是他!他背着双肩包,上穿略厚的白色夹克,里面是烟灰色羊毛衣,下穿一件米黄色的休闲裤,脚上是白色旅游鞋。肩上挎着相机,一只手插进口袋,正边走边四处欣赏着风景。眉宇间隐现着锁不住的忧郁。
天!是因为世界太小,还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的承诺?是因为冥冥中的命运安排,还是因为我在金顶沐浴了佛光之后佛祖给我的阴差阳错的安排?我最不想见的人偏在这时让我撞见了!伤我最深、深为我所恨的人偏就在这里出现了!逼得我被迫出来旅游散心,以求大自然山水抚慰心灵的人偏就在我忘掉过去一切的时候又像幽灵般出现了!
也就在这时,他扭过身来,一刹那,他蓦然看见了我,吓了一跳似的,嘴巴张开了,眼睛流露出难以言状的惊讶,跟着,目光快速地扫向一旁给我照相的刘远雄,脸色陡地变得惨白,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了一下,变得僵硬,然后又立刻恢复常态,做出不屑的神态,好像我和刘远雄是个为他所看不起的无足轻道的小丑,又好像告诉我:我和刘远雄两人在一起,对他而言很无所谓。
我愤怒地冷漠地扭过头。而同时,他也冷漠地转过脸。我们像两个陌路人一样将脸都望向远方。
刘远雄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赶紧回头。结果,他看见了消失在游人中的那个熟悉身影。
“郑杰?是郑杰?他怎么来了?”刘远雄一脸惊讶与紧张。又狐疑地将目光朝射过来。
我没有理他,跳下石块,往前走。
“真是巧啊!郑杰这小子跑来了!他知道你到峨眉山来了?”刘远雄跟在身后悻悻道。
“你不会是说我约他来的吧!”我愠怒地转过脸逼视刘远雄。
“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帅气的脸上挤出刻意的讨好的笑。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恨恨地说。
“那当然!这种狗屎!我提他是掉了我的身份!谁看得起他啊!”刘远雄顺着我的话狠狠地贬了郑杰一句。
我往前走。有些淌淌恍恍。内心里弥漫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感叹还有惊讶。他怎么也来了?这个可恨的幽灵一样的人?难道是命运安排我们一定要完成这个曾经的愿望?或者是他还没有死心?从哪里得知我出来旅游,就跟了过来,要给我一个解释?哦,算了吧!我怎么会这样想这个人!我闭了闭眼,心中恨恨道。其实也许很简单。他也要利用国庆长假出来玩!他说过他想上峨眉山,那是我们两人相好的时候他说过的。结果就遇见了我。这个可恶的家伙!我为什么偏偏要遇上这个家伙!
峨眉山的雾像一片轻纱漫了过来,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让人有些晕眩。我的思绪也像这片雾一样慢开来了,而并不久远但为我竭力淡忘的记忆,穿过思绪的迷雾,像坚硬鲜明的岩石一样突现在面前。
这个伤我最深的人!
如果没有那一次陪李丽相亲,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那是春天的一个晚上,我陪好友李丽去相亲。漂亮活泼的李丽是我的中学同学兼好友,小学教师。她没有男友,原因当然是要求太高。谈过的男友有一个加强连,但没有一个超过二个月。她很看重外表,要求对方“帅又高大”,“高大”指的是至少在一米八零以上。除了外表,也看重经济实力和事业成功。总之她要找有型又有款的那种类型。她经常拿我的男友刘远雄做参照物,说要找一个外形上像刘远雄,职业也风光体面的或者事业上又有成就的。
刘远雄是市电视台少儿节目的编导,当时我们谈了已经有一年。
这个参照物怎么样,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总是苦笑着劝李丽:“李丽啊!如果找个大帅哥,但他是花心太岁,又怎样?人好,又有才华和上进心,是最好的了!”
“什么啊!男人花心倒不怕,就怕他不够优秀,让我看不上!这年头,才华和上进心并不代表成功啊!”她总是不服气地反击我。
可是,这一次,她要见的据说长相一般,而且有三十六了!她可从来没说过要找这么老的啊?而且是“长相一般的人”!她解释说:对方在市工商局工作。单位肯定是不错的。工商税务嘛!有钱又有权!虽然长相不是那么帅,年龄偏大,但有钱啊。在机关里混到这一步的,怎么也是个副处吧。
末了,她自我解嘲道:“唉,相了这么多,没发现一个十全十美的!长相与实力,图一头就行了吧!现在是经济社会
!有钱有地位有房有车最重要了!”
敢情她终于把条件降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