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下美美
正文
谁说我寂寞(十二)
十二神来之笔美容院与派出所
两个马心情各异的女人,在深南大道宽大的马路上心照不宣地走着。
止水坚定不移的步子,被柳青仪态万方的姿态牵引着。止水行走的步子是僵硬的,像即将上场表演,被人提着丝线的木偶,更像一条被寒流冻僵的落水狗。两个女人,失魂落魄的狗,与美若天仙的女人,所到之处,在一瞬间,在人们眼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们手挽手,肩并肩,从容不迫地走进了“秋香”美容院。
事实上,止水她们走进去的地方挂着某医院门诊的牌子。“秋香”美容院在门诊的二楼上,里面设有美容和美发两大美的功能。走廊上立着一幅长方形的广告牌,上写中医美容之类云云。止水走进去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走进柳青说的那种地方去的感觉,这让止水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一轻。“秋香”美容院的牌子只限内部使用,贴在不经意的一个角落里,角落的隐蔽性能极好,非一般二般的有心人才能发现的。不说其它,单说“秋香”两字,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是唐伯虎吗?若是,就尽情地敞开胸怀,去找你的秋香吧!试想,唐伯虎是何许风流儒雅之人,堪称古今中国男人之典范啊!不当典范,枉在人世间走一遭!带着这样一种赤壁怀古般的向往与困惑,那些附庸风雅腰包鼓动着的本地人来了,那些满眼倦殆饥肠漉漉的外地人,也来了。
这些人在止水柳青们的脚步声传来之后,鱼贯而入。其中的两个人,似乎和院里的小姐们混得很熟。他们财大气粗的笑写在空洞的脸上,手拎黑亮黑亮的真皮公文包,一副大老板的做派,脚步稳当得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两样。但若是细细地统计起来,他们此时踩在地上用的力,绝对要比平时轻许多。只是不知道,脚步一轻,心的重量是否会增添几分,他们会不会因此而摔倒?止水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这两人似乎已深谙“秋香”之道,他们坐在发廊隔壁的卡拉OK大厅里,大腿跷在二腿上,侃侃而谈。美其名曰:宣称自己是新时代最勇敢伟大的食客。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大腹便便,眼球外凸,瞪着牛眼一样大的眼睛,用异常温情的语气说,谁说老牛不能吃嫩草,我就要吃给他们看。边说边朝坐在他身边的小女孩脸上捏了一把。小女孩娇柔地一笑说,讨厌!小女孩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丝四川话的尾音。小女孩年龄不大,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说实话,长得并不好,甚至是有些丑。黑黑的皮肤,丰满的胸和臀,性感
粗壮的大腿,以及颇不对寸的五官。因了小,因了风尘味十足的浅浅娇笑,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
另一个男子是瘦肉形的,四十出头的年纪,乍看上去,像个豆牙菜。瘦肉形的“豆牙菜”说,那是,火焰窜得老高,不让它烧房子难道还让它把自己给烧了?老牛吃嫩草,火焰烧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再说又不是白吃白烧,谁谁想管管得了管得着吗?有四个字的成语说得好啊!说什么,繁荣昌盛,倒过来说,娼不盛能叫繁荣吗?娼不盛能最大限度地体现出国家的兴盛吗?说到底,我们还在不遗余力地为国家税收做贡献呢?
他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小姑娘调侃着。他们在说这些的时候,美容院的老板娘正在和柳青谈笑风生,谈得风声水起。
美容院的老板娘,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看上去很瘦。柳青让止水称呼她兰姐。兰姐有柳青一样的大眼睛,高鼻梁,烫一头大波浪的金黄色卷发,是部分男人眼中那种标准的骨感美人。和止水想象中那些美容院的老板娘有些不大一样。在止水的想象中,美容院的老板,男的一般可能性不大,应该说都是女的,是花枝招展凶神恶煞般的,满脸横肉的那种。此时,兰姐的美丽,以及“秋香”对于男人的魅力,不仅让止水觉得好奇神秘,心情放松,同时也让她充满了探究的冲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止水渐渐膨胀出了几分久远的热情。她想,也许自己注定是要走向这里的,掌握人生结局的那只无形而又无情的命运大手,难道是她软弱的生命能够逆转的吗?她深知自己不能,她只是水中任期将到且被雨露压得再也无法飞翔的花朵。无论在心里她有多少个不愿意,行走到最后,她都只能是衰败的花朵,是哀怨缠身随波逐流的命运。
不知不觉,在很短的时间里,止水已经在心里由被动变主动地接受了这个环境,和这个环境里即将开始的一切。这是一种由量变到质变的褪变。一想到这种变化,止水在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难道说自己真的是一棵堕落的种子?注定要撒在邪恶的土地上?曾几何时,她是一棵多么清高的小树啊!一棵对爱情和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无限向往的小树。如果连自己都不能拯救自己,那么此时,还有谁能够来拯救她?拯救她脆弱的灵魂。除了面前这种被她内心称之为邪恶的开始,和另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但是,现在她孤苦无依的精神世界里没有爱情,也许永远都不再有承载得起的爱情,只有在对爱情或者说是男人失望之后,迫不及待地投奔邪恶而去。
这是一个即将堕入风尘的女人的真情告白。在残酷的真实面前,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此时的止水再也不想做一个形而上学的幻想家了,她眼下要学以致用的,是丰富多彩的肢体语言表情。并且,为了维护内心刚刚决定的立场,她急需要得到一个类似于老师的客人,立刻!马上!如此一来,她走进这个行当就名正言顺了。为了这个决定,她几乎有点饥不择食的意味,以至于在她走向有客人的屋子时,连脚步都显得有点恬不知耻。止水脸上最后那抹羞涩的光晕,像死不瞑目的冤魂,在暗淡的灯光里瞪大无鼙的眼睛,时隐时现。
不凑巧的是,那天晚上“秋香”的客人不多。数得清的几位客人,都被几个年龄偏小的女孩带走了。剩下的只有止水和柳青。
晚上,晚饭是在“秋香”吃的,晚饭吃得很简单,蛋炒饭,就着些许榨菜。每个人吃的都很少,止水也是。说起来,吃少的原因大概也是不一样的。吃饭有时候吃的就是一种心情。这种时候,就是山珍海味摆上一大桌,难道说止水还有好心情去大吃大喝?止水当然没有好心情,一个在小时候被父母骂了两句就赌气不吃饭的人,她怎么会有那样的好心情。如果有,她就会在第一次被男人抛弃后及时悬崖勒马,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个性,这样的命运?这是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个性与命运的密切关系,她恨自己。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止水明白,如果她不能改变自己的个性,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好来这里。
此时的天气刚刚立春。六点半的时候,天色已基本上黑下来了。“秋香”今天的生意真是糟透了,数来数去,还是下午来的那几位客人。
几个小女孩被仅有的几个客人分别叫到里面的房间去了。兰姐和柳青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止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刚才的卡拉OK音响大厅里。音响开着,从音响里传来邓丽君清脆婉转的歌声:《何日君再来》,一首经久不息的曲子。电视画面上,海边,一个身着大红泳装的女人,长发飘飘,向前倾着身子,用最清晰的速写画面,将她三围的优柔之美准确无误地展示出来。这也是止水喜欢的一首曲子,所以止水听起来就听得很投入。
这时,老板娘兰姐从外面走进来。兰姐微笑着对止水点点头,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用商量的口气说,止水,对面包间里的客人在洗桑拿,你去帮着把个门,或帮着递个鞋子毛巾什么的。好不好?止水说,好的,兰姐,我现在就过去!对止水的回答,兰姐看上去似乎很满意,脸上的笑意又浓厚了几分。然后,又点点头,出去了。
止水看着兰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略微愣怔了一下,就来到兰姐所说的卡拉OK对面的包房里。止水来到包房的桑拿洗浴间的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像宾馆的侍者,毕恭毕敬地站在外面。包房里鸦雀无声,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淡淡的蒸汽似仙人嘴里的一缕青烟,偶尔从地面与门的缝隙间飘出来。或者落在止水的脚上,或显出一幅很努力的样子,向上面的某个地方攀登,没有规则也没有目的的胡乱飞舞。
止水在包房外,刚刚站出一点侍者的感觉来,就听到外面的走廊上一阵骚动。在止水还站在原地发意症的当口,就见兰姐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对止水说,快,快敲门,叫里面的人把衣服穿好出来。看看兰姐着急的神色,止水也不敢问为什么,只管使劲儿敲门。里面的人穿好衣服后,打开门探出头来。止水一看,刚巧是四川的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的慌乱过后,便吩咐止水帮着把里面清理一下。那指挥止水做事的情形完全是一幅大家气象,显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处变不惊的模样来。止水在心里不得不为之叹服,她想,自己不知道要在此地修炼到几时才能有这样的修为,呆一辈子都修不到也未可知呢?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止水和其他一干人被兰姐叫到理发间的小屋里。她们刚走进小屋,几个陌生男人便从外面围拢过来,陌生男人样的人声色俱厉地叫喊道,下去,下去!止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那几个人推搡着,裹在人群中走出小屋下了楼。
楼下当街口,停着一辆警车。警车一来,连太阳都学会了落井下石,跑得早没影儿了,只剩下不势利眼儿的乌云,与止水此时的目光做伴。看到警车,止水的心就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她开始有点明白正在发生的一切了。那天晚上,幸亏“秋香”人不多,止水想,否则这一辆警车怎么坐得下?现在人坐是坐得下,只是,空空荡荡的警车更增添了止水内心的恐惧感。止水一向是独处惯了的,但此时,她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到眼前的这支队伍来,只有更多的人来了,才能缓解她内心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那一刻,止水想的最多的就是,她还什么都没做啊,如果和那些真正的妓女们关在一起,最后再把她遣返回老家去,让所有熟悉她的人知道了,父母还有什么脸在村里住下去,若伤害到父母,她可真是大大的不孝了。
一路上,兰姐和几个女孩还在不停地辩解着什么,止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紧紧地攥着柳青的手。警车在过往的人行道上,载着满腹心事的止水,一路呼啸着飞奔而去。
止水一行人被带到的地方,是深圳南区的水上派出所。关于派出所的具本位置,直到现在止水都还弄不清楚,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弄清。再说,她现在刚来深圳,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哪儿?当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