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下美美
正文
谁说我寂寞(一)
农村出生,单纯善良的女孩油止水,大学毕业后,带着对爱情的美好想象与憧憬,走向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在从农村走向城市,从单纯走向复杂的过程中,一次次感情
受伤,一次次充当第三者。面对这样被男人玩于股掌之后又轻如草芥般抛之脑后的结局,油止水始终抱着不甘的态度。最后以一生试天下男人,竟胆大包天的未婚生子。在这样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自我毁灭过程中,经过一系列的感情
褪变,最后逐步走向成熟。成熟后的女人选择了离开男人,走上了一条自强不息的生活道路。但最终仍没有摆脱她悲剧的命运。
一个走过三条男人河的女人,真实诠释着现代版女人爱情悲剧的心路历程。
我若能克制尘世欲望,那当然无比高尚;
我若忍耐不了这寂寞,毕竟也享尽人间欢乐!
---奥地利音乐家约翰、施特劳斯著名歌剧《蝙蝠》中的歌词。
------------题记
一不眠之夜
这一夜,居住在淮南路星火日报宿舍的油止水,又一次失眠了。
这天正好是,二00三年五月一日,一个多灾多难的劳动日。一个让戴中国的妻子马迪铭记于心的日子。一个让未婚母亲油止水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日子。
出现这样的情形,已不止一次。自从知道谷凌遭遇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以后,还差半个月就三十六岁的油止水,经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尽管在那场车祸中谷凌有惊无险,仅仅是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然而,油止水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生下女儿莓子,如果谷凌不为此事操心劳神,如果当年不是自己在精神上对谷凌过于依赖,要求过高,遂后离他而去,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可是没有如果,油止水注定将无法入眠。
醒来后的油止水,对梦里的情形竟然一无所知,事后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破脑筋,也无法想出来其中的一点一滴,哪怕是关于梦的一个细节。但奇怪的是,每次枕头总是毫不例外地要被泪水浸湿。这个时候,以往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油止水的脑子里一一呈现,这些思绪杂乱无章,使油止水想得头微微有些疼了,于是,油止水不再去想。
她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两点整。
油止水清楚地记起,这个小闹钟还是好友鲜果当年送给她的,鲜果现如今在哪儿呢?也不知现在她怎样了?还有柳青,那个长着高鼻梁大眼睛,生来就一头金黄色卷发的回族女子,是否离开那个花花公子,那个靠女人吃饭,且吃得津津有味的准小白脸。
仔细算起来,止水离开家乡已经整整十年了。
家里现在只剩下了父亲,母亲在止水离家后一直郁郁寡欢,头年冬天就病倒了,不久去世。母亲的去世,成为止水心中永远的痛,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十年里,亲人们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她只在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里梦到过。在无边无际的梦里,回家与亲人相见的那些美好情节,每每想来,都让她魂牵梦绕,回味无穷。止水这么多年的睡眠,似乎就是为了做梦,细究做梦的原因,似乎是出于精神的渴求而不是生理的需要。
回想起来,止水觉得也真是有些奇怪,自从离家以后,每晚都能梦到回家的梦。也许是自己太想家的缘故吧,若说是天可怜她也未可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约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如果一晚上做不到梦,止水情愿不睡觉。为了每晚必需的那个梦,一闲下来,止水就坐在电脑前写作,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打打字,偶尔也上上网,直到有了十分浓厚的睡意为止。这样一来,止水的生活就变得超乎寻常的丰富起来。她将自己活生生的分成了两瓣。白天来临,她的身子生活在繁华喧闹的都市里,成为省报副刊的知名编辑;夜深人静,尘埃落定,她携带灵魂的一叶轻舟载着女儿梦回故里。
这些年来,止水只和大姐小妹有些联系。止水开始与家里的联系方式是书信;后来,书信漫长的邮寄方式逐渐被一根电话线及寻呼机所取代;再后来,当手机像柴米油盐一样被人们堆得满大街都是,止水理所当然地也就买了部手机。买手机是在她到报社,一夜成为知名编辑之后。买这部手机整整花费了止水近一个月的薪水。
买完手机后,她第一个将电话打给了大姐。尽管大姐当初不同意止水的做法,但还是无条件地接纳了她,在她精神上最无助的时候,给予她最贴心贴肺的帮助。大姐在电话里告诉止水,父亲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再过几天刚好七十岁,她同小妹和两个哥哥商量着想给父亲过个生日,问她,想不想回来看看。见止水半天没说话,大姐顿了顿又说,父亲已从母亲被止水出走弄得去世的阴影里缓过劲来了,父亲嘴里虽然没说什么,大姐说她看得出来父亲从心里十分想念止水,若决定了给回个电话。止水强压住心头的酸楚,有些哽咽着说,好。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姐又啰啰嗦嗦说了一些家里的事,说到最后不知怎么的,大姐提到了止水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鲜果。提到鲜果,从来不知道忧愁的大姐叹了口气说,你还不知道吧,鲜果疯了。止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再说一遍!大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止水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在止水的印象里,鲜果是个长相秀气举止文静的女孩。止水居住的地方叫冷家道子,顾名思义,在冷家道子这个地方,姓冷的人居多。在这个冷字姓氏当头的村子里,毫无疑问其它姓氏就成了没家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止水全家就是这没娘孩子中的一个。
当年在村里,和止水同龄的女孩子有很多。真正能在一起玩得来的却只有四个,止水,柳青,鲜果,还有一个叫冷艳红的女孩。艳红在她们四个中间性格最为随和,她笑得时候永远给人一种身心很放松的感觉,是那种放肆的哈哈大笑,那笑声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仿佛有去忧存喜的魔术,总能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快乐。因此艳红的结局也最好。鲜果的年龄比止水她们三个各大一岁。那时她们四个总是形影不离,彼此都有姐姐并且年龄也大都相仿,在以后提到的缠着姐姐看电影这样的事,总是止水最先提起,最后得到其它三人的一致赞同。
四个女孩中间,长相出众的非柳青莫属。柳青的祖籍是新疆人,所以柳青的外表和性格具有新疆人的一切特征。个子高挑,高鼻子,大眼睛,长睫毛;性情粗犷,豪爽,但却不失女人气,是属于外刚内柔的那种。
柳青和止水玩的时间并不长,仅止于小学毕业,小学毕业后柳青就返回到了城里。柳青家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冷家道子人,柳青一家只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下放的缘故,后来随着返城政策的逐步落实也就回去了,从此再无音信。直到十几年后,止水在汉滨市的一家酒吧里与柳青相遇,才断断续续和柳青又恢复了少年时代的友谊。
剩下的只有鲜果和艳红。艳红没有特别明显的爱好,因此,和止水在心灵及语言的交流中,就少了些共同之处。而鲜果则不同。鲜果家里是世代书香之家,说它是书香之家的原因之一,首先表现在对父亲一词的称呼上,鲜果称她的父亲为爸爸,而止水对父亲的称呼则是爹。其次鲜果的爸爸是镇上新华书店的头儿,因此鲜果家里总是有许多好看的杂志。其中以《大众电影》,《收获》,《十月》居多,止水最初也就是通过看那些杂志,从而才对路遥等作家和大批的电影明星有了些皮毛般的了解。长期的耳濡目染,鲜果被书香之气熏得出口就成章,给人感觉除了有些书呆子憨厚朴实之外,却并不乏聪慧灵秀之气。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疯了呢?止水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早已不容止水回首。
只是在这十年以来的日日夜夜,好像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里,强烈地爆发出了同一种声音。这声音引导着她,总想倾诉点什么,以爱的名义,小说的形式,写出长期以来积压在心头的一种呼叫。这呼叫来自许多人的合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身影聚集在一起,魔鬼般的,天使般的,微笑的,哭泣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丽的,丑陋的。他们在一个由止水特定的节日里,在一个不知是哪儿的地方,举行一个盛大的聚会。他们浓妆艳抹,狂歌乱舞,相互倾诉,用各种不同的行为方式粉墨登场。然后不约而同地向止水发出了这声呼叫,震撼着止水的灵魂,使思想的身子摆动舞姿,在电脑上心潮澎湃热血飞扬。
但事与愿违,止水身上那些鲜红的颜色,在一篇篇文字寄出之后,在掰着指头瞪大眼睛点数日子的过程中,正包裹着青春一页页地褪去。一定是自己写的不好,她想。作为一名有着五年主审生活副刊稿件经验的编辑,对于文字写作,她总觉得自己还是缺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人生阅历,写作技巧,还是与生俱来的懒惰?或者说是各方面都兼而有之。
天色在止水绵绵不断的思绪里渐渐明亮起来,是冲破黑暗以前那种无法表述的微亮。已不能再睡,女儿还过一会儿就要起床了。于是止水起身、叠被,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来到厨房。先是滔米,插好电饭煲,煮上女儿最喜欢喝的清水稀饭,馏上包子,只等女儿起来,再热一下晚上专门留下的咸鱼和青菜就好。一切准备就绪。
止水洗了把冷水脸,拿来三颗维C银翘片,一股脑儿放进嘴里,用水吞下。昨晚和马迪喝了不少酒,头到现在还有些疼,银翘片一喝就好。不管什么原因引起的头疼,或胃不舒服,只要一喝银翘片,止水就会好很多。于是,银翘片一年四季都不离止水身。一买就是十包,吃完了再买,如此反复。几分钟后,止水感到有一股气从心口冒出,如此一来,上下都通了。接着,她又去洗了把冷水脸,这一次,她几乎把头发全打湿了。
现在,止水清醒了许多,头也不像刚才那么重了。她小心翼翼地在床边打开电脑,笔直坐好,又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身边传来女儿莓子细腻而均匀的呼吸声,止水充满内疚地,细细端详起女儿熟睡的模样。女儿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唇边挂着甜美的微笑,镶钳在两颊的酒窝打开着,胖乎乎的小手枕在头边,伸着两条像莲藕一样白皙的小腿,一节一节,舒服地搭放在旁边叠放整齐的被子上。在平时,这将是母亲止水的肚子,是莓子感受母爱的温床。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啊!此时此刻,止水在想。拥有这种幸福的只有母亲,和给予了母爱的人。也许这样的幸福只是一刻。为了这一刻的幸福,止水有怨,但却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