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

(一)
我是个南方人,16岁以后就一直生活在北方的城市,在北京.在山西,记忆里每当有括风来临的时候,都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否则就会迷路,因为眼前除了沙子和煤以外就是风。那个时候我感觉到异常孤独,仿佛世界就只剩下自己,没有生命和呼吸,或许什么都没有。
我一直想离开,我想去沿海地区或者去上海生活,因为那里经常有台风经过,是有绝望和死亡不断发酵的地方,而且在那里有很多人破碎的梦想,我总希望去那里看看,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停留,但是可以选择死在哪里,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16岁那一年,我去了北京,与其说是为了求学,不如说是逃避,逃开以前的一切,熟悉的和陌生的,包括自己,从那一年开始,我开始学会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生存,虽然孤独,但是却开始学会呼吸,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忽然成了一个婴儿。因为我第一次作回了自己。
我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发呆或者安静的坐着,因为我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迷题和疼痛,而对于今天这个名词来讲,它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过去式,因为它随时随地的都在变成曾经。而我只能一味的跟随。
有的时候我会去超市里面散步,因为那里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寒冷,我知道我害怕什么,所以,我努力的学习着保护。在那里行走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像是一盆温室里的盆景,说不清楚会在什么时候成为角落里的一堆灰尘,然后被清理出去,所以我一直相信,寒冷依旧会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多事情仿佛是宿命注定,在劫难逃。我经常这么告诉着自己。至少那样能够让我欺骗自己安于现状,否则我会感觉到灵魂无法停留,随时随地都会被抽空。我知道这是可悲的,因为我不知道它会漂到什么地方,又可以停留在什么地方。有的时候我会很惶恐得以为自己把自己丢掉了,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难过,甚至不会哭泣,那个时候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承诺,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来带我走,至少能够抓着我的手,然后带我走出这片一直迷路的森林。然而,承诺却像一只蝴蝶一样,仿佛一直盘旋在眼前,却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所以,在那一年,我慢慢的相信,承诺这种东西,比空想中的幸福还要遥不可及。
我在想一个人想相信得时候,却没有承诺,就如同一个人想爱的时候却没有人思念一样,一切都是空白,感觉上苍老在瞬间而至,从发根到血液,一下子变得苍白和空洞,生命的意义在瞬间像酒精一样,挥发殆尽。
终于相信,希望,原来是与绝望紧紧相连的。
(二)
琳是我在北京认识的最后一个男人,见面的那天,在海淀中关村德克土门口,他在路的对面一眼就认出了我,那天阳光格外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在路边的琳,那个时候,我仿佛在等待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命运的过程中,我是被选择的一方,很少主动的去做过什么,如果去做,就希望它不会走向心碎的一方,毕竟,我早已背负不起伤心。
他穿着休闲裤装,面带微笑的打量着站在德克土门口的我,然后轻轻的对我挥手。那个感觉就像是在招呼自己的宠物。一个可以相互陪伴的选择。
你果然是个孩子。琳的话总是那么直接而且果断,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的迟疑和否定机会。我唯一该做的就是沉默的接受。很多时候,我都愿意保持沉默,这样的时间通常会保持很久。我宁愿大段大段的写着文字,也不愿用嘴去评头论足的侃大山。毕竟文字是一个人对自己的沟通,而与交往不同。一个习惯文字的人,会变得沉默和孤立,而且更多的时候会异常敏感。
很小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喜欢沉默的孩子,我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发呆或者沉睡,父母很多时候都不在身边,即使在,他们也很少跟我说些什么,尤其是母亲,她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母亲。
第一,她的样子比实际年龄苍老。第二,她脾气暴躁的时候会接近发疯的状态。第三,她是个干部,总是那么一脸严肃!第四,她跟爸爸感情 不好,总是吵架!
在记忆里我还小的时候,母亲总会因为一些无关的小事将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她不会和别的妈妈一去哄我,她一脸的严肃,一般我看到她就害怕!但是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打过我,一巴撑都没有过,她很忙,她没时间理我!她让我学会了冷漠!我不会笑!
为什么我的世界像魔鬼的地界,屋子外面除了阴暗就是血腥。我厌恶的看着身边所有的人。因为他们带给我的除了伤害就是背叛,那是现实 的伤口。慢慢的我习惯了血液的颜色,也知道了用浓度为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和血液混合后可以保持血液不凝固,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会用抗凝剂,可是我知道当这三样东西放到一起的时候,血液里就会出现一条一条的东西出现,不知道是什么,当我用漏斗将血液过滤的时候,总会留下那些粘稠的东西,让我觉得心底发麻。好像触摸到了一些无法言语的东西。也许人生也是这样的,原本应该达到同样目的的两样东西,却注定相互排斥和伤害,如同爱情一样。
假使我是一个来自梦幻世界的精灵,那么我的身上一定带着疼痛的诅咒,所以,才会无力挣脱孤独。一个人,如果在最孤独的时候,在最慌张的时候,在不断流血想找一个可以允许靠近的人拥抱一下的时候,依旧是一个人的话…………她应该是个孤独的孩子,我是那个孩子。
琳的话还在耳边慢慢的想起,你果然是个孩子。是的,我是个孩子,至少,在某个角度上,永远都是。
吃了吗,我们也许应该找个地方呆一下。说着就走进德克土里。琳的话总是有着自主的方式,而我喜欢接受着选择。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没有过多的言语。我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写满着疼痛的烙印。我很想问琳他的手上是否也有爱情的那道纹路,是否和我的一样,中间扭曲的断开着,没有继续的可能。可是我最终也没有问出来,因为我们都知道疼痛的瞬间是停止呼吸。
我抬起头仔细的看着坐在我对面的琳,我知道,他的心底是怎样的。我喜欢支离破碎这个词,就如同我身边的人一样,没有完整的可能。琳也一样。我忽然又想起来给琳打电话的那个晚上。我蜷缩的躲在被子里,听着他的过去,听着他离开家,为一个他心爱的女人!最后她死了,现实 终究是可怕的,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才会一直惶恐。那一刻我听到一个男人在电话那头流泪的声音,他几乎用吼着的语气对我说道:你跟本无法了解我的感触,你无法了解的。你明不明白?
离开家以前,我也曾经发疯的对着我的父母喊道这句话,我用着和琳一样的语气对我妈妈吼着,你们根本无法了解我的感触,你们无法了解的,明不明白,然后有一天,这句话,从另外的一个男人的口中喊了出来,在我的心底拉出了一道久违的伤口。
时间不能让你忘记痛,只会让你对痛感到麻木,而我那道本以为早就麻木的伤口,却依旧在滴血.
假如人可以在某个瞬间得到共鸣和熟悉,那么他们的理由往往只有一个,就是疼痛,所以,我知道,我和琳,是带着相同疼痛的人,彼此凝望。
我们点了一大堆的食品,似有似无的聊着无关痛痒的话,而且并没有过问过多相互之间的事,因为我们彼此珍惜。我相信很多时候,疼痛这种东西,只能说给不相识或者不见面的人,而无法说给身边的人来听,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疼痛会带来什么,是同情或者只是嘲笑,还是漠不关心的冷冷旁观。所以,每个人都习惯把自己的疼痛隐藏在心底的一处无光的角落,感觉到它的不停下坠,最后成了心口无法填补的墓地。
有没有打算今后的生活?琳简单的询问着我?我没回答.
他说我要离开这里了,要去上海。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停在这里的理由。很多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一只鸟,可以逃开物欲纵流的城市,而现在,我却很想去上海,没有理由,只是一个目标而已。
琳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直至心底。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对话有时候像是一场比赛,需要的是合适的对手才能相互的进行下去,否则,它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
最后他去了上海,我来了山西古交市!我们有电话联系,我喜欢听他说上海怎么怎么的好,喜欢听他诉说,听他说上海的一切,我也一直想去,但我不敢去,据说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快过年的时候他从上海飞到太原然后打车到古交市看过我一次,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怎么感觉连呼吸煤都进我鼻子里,你怎么跑到这么小地方来啊,知不知道我刚才一直叫开车的师傅慢点开车,我害怕滚到山底下去。” 他呆了一晚上第二就走了。
而我呢?我在网上一直颓废着,网恋分分离离,一直一直的!我累了!谁会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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