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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死了。
确切地说是,是个女生死了,一个大二女生死了。
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传到虫子耳朵里的版本是这样的:说这个女学生和一个老师好上了,但这个老师已经有了妻室,小孩也会打酱油了,最后被老师的正妻知道了,堵着该女生一顿臭骂,没想到该女生羞愤难当,一时想不开就上了吊了。传得活灵活现,还说该女生上吊的地方就在宿舍里头,在门上窗户的把手挽的疙瘩,同宿舍的开门时还说今天这门怎么这么沉,一进宿舍看到那情况愣了有那么0.7秒,然后尖声大叫把玻璃杯都震碎了,还说与该女生有染的老师已经被停职了,还是说这名老师还是位年轻有为的教授。教授教授,白天教授,晚上禽兽。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有四颗星。发生不伦之恋这样的事情虫子是听过的,小鸡给他讲过,南方的一所高校,但以教授的智商不可能这么轻易暴露的,一定会狡兔三窟,各方面处理妥当,教授之妻应该也是饱读诗书,知道后也不会做出泼妇一般的行为,应该是摆事实讲道理吧,不过鉴于女性的神秘,不可琢磨性,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不足为奇。所以该版本可信度为四星级。
妞子虽然不在学校里住,但消息还是相当的灵通,他是从房东大娘那听说的(真怀疑这房东是退役的特格勃)。他听到的事情的 “真相”是这样的,一个女生想和男生分手,于是两人约在主楼楼顶把话讲清楚(为什么选在楼顶呢?安静的又安全的地方还有很多啊?估计是受《无间道》的影响,动不动就往楼顶跑),女生朗读完了分手宣言,说一拍两散,好聚好散,男生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神智出现暂时的失常,和女生推攘起来,失手把女生从楼顶推了下来,当时就成相片了,那血鲜红鲜红的,汩汩的往外冒,具有关人士称,该男生已经被公安局带走了。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有两颗星。一个是因为就听说的都是男生始乱终弃,用清纯
无辜甚至含着点点泪花的眼睛凝视,哽咽道,你很好,但是不适合我,我们分手吧,你会找到更好的。相当考验演技。一般都是这样的。要不女生之间怎么会流传着这样的话呢?男生靠的住,猪都会上树。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女生一脚把男的踹了,还省的找借口了。另一个原因是就学校主楼那点高度,重力加速度还来不及全部打开就着陆了,不可能成为相片的,顶多是断条腿,如果懂的点轻功的话,完全可以当作一次难忘的空中旅行。所以该版本的可信度只有两星。
还有一个版本,易扬听到的,这个版本比较暴力和血腥。案发现场也从校内转移到了校外的一家冷饮店内。说一男一女正喝冷饮,突然那男的抽出一把两尺三寸长的水果刀就朝女生扎去,当时扑哧一下,没受到一点阻力,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可能把苦胆捅破了。动机至今不明。据说该男不是本校的,是该女的网友。据说那把刀子是在学校的超市里买的,端的锋利无比。
这个版本的可信度有三颗星。本来这个一听就是假的,但就象娱乐
节目里猜谁是真的一样,越觉的是假的,越是真的。况且前面还有一位马姓前辈的事例作为参考。这就是不可能的可能。
以上各种版本均发生在死人事件24小时内。
召开了紧急班会,听说是响应学校的号召。
人少有的多,除了几个骨灰级的游戏玩家仍在网络上厮杀,除了几个手机不开,住址不清,下落不明的,除了没来的都来了。
辅导员开始讲话。
“相信今天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大家也知道为了什么,最近学校出了点事,可能有的同学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不要听那些个,也不要跟着瞎传,还有有的同学已经把这件事情传播到校园网上了,我相信肯定不是在座的同学们,但我还要提醒大家,不要以为学校查不出来,有个叫唐伯猪的在校园论坛上很活跃,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他已经被学校盯上了。别的我就不多说,我希望大家还是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来,想着好象很远,遥遥无期的样子,但很快就毕业,希望同学们无论是考研还是找工作都早做准备。好了,我就讲这么多,还有些别的事情班长讲一下,还有几个班的班会我也的去讲一下。”
没听说过辅导员还得赶场,提高教师待遇的决策看来是对的,太辛苦了。
班长讲话,可惜没几个人听。
生活委员发言,汇报了下班费的用途,说还剩下五百三十七块六毛。
学习委员发言,呼吁大家要好好学习,不清楚选修课程的到她那里看下表
体育委员发言,说班里篮球破了要买个新的,女生那里要求几副羽毛球拍。
组织委员发言,说好长时间大家没一起出去玩了,想到周围几个比较著名的大院,庄园逛逛,要不大学白上了。
生活委员发言,强调大家一定要叠被子,近期很长一段时间学校会不定期的检查,因为要迎接评估检查。
文艺委员发言,说我没什么说的。
书记问谁还有什么想是说的,异口同声没有,谁都想早点结束,该干嘛干嘛去。
最后班长做总结发言,散会。朝阿光微笑道,学生会打牌去?
中肯地说,这次班会算不错了,人员比较到齐,秩序比较良好,发言比较踊跃,反向比较热烈。
虫子决定把女生事件打听清楚。等阿光晚上回来就能知道确切答案了,能有个打进敌人内部的卧底确实有好处多多,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阿光为什么选择进学生会呢?该是对很多内幕感兴趣吧,位置越高,知道的越多,阿光肯定有偷窥癖。虫子断定。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又想起了那个叫唐伯猪的,这名字有点意思,想想自己的网名,马铃鼠,也还是较有创意的,虽然听起来象埋在地底下土头土脸的,但再怎么也比妞子的马桶超人强。忽然想到了来来,这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应该有个想当当的名字,如果是来来是雌性的话就好办了,就叫伊丽莎白麦当娜,可来来是雄性,虫子可不想给他改名叫杰克逊泰森。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有个性的名字,还是叫来来吧,说明了它的来历,人不能忘本,狗亦如此。
来来。虫子叫。
趴着休息的小家伙立马抬起头深情注视着虫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很有神采。
想起唐伯猪在校园网上发布消息,等有时间去顶下,不过帖子可能早就被删了,ID可能也被封了。校园网除了报选修,查考试成绩外,虫子就没上过。平时上的最多的也是些不良网站,象羔羊,风月,海岸线,六月天什么的,可惜现在都被封了,看新闻知道主要负责人还被公开审判判了刑。虫子心里为他们默哀。
阿光回来,虫子就一个劲地追问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阿光道,你不觉的你有点太好奇了?
虫子道,好奇是孩子的天性。
虫子死缠硬磨才使阿光开口。阿光说你知不知道我这是违反纪律的,按规定这件事就传达到主席这一级。
虫子说,违反就违反呗,你又不是没违反过,想当初谁和我要网址看AV的。
阿光道,靠,老子就是看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虫子道,光哥您息怒,我是说您该看,您是用批判性的眼光来看,是带着求学的精神看的,和我们不一样。
阿光道,少扯。其实就是一个女孩为情所困在宿舍上吊自杀了。
虫子道,就这么简单?
阿光道,就这么简单,你好象很失望的样子。
虫子道,哪有,我是那么冷血的人吗?
阿光重重点了点头,你是。
虫子抱起来来道,只有你不会说谎,不会欺骗,你说我是那么冷血的人吗?是的话就叫一声。
阿光道,你明知道它是条哑巴狗。
虫子满意地放下来来,还是你最好,诚实。
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的,女孩有一个男朋友,高中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后来两人考住不同的大学,但仍然坚定彼此的爱恋,经过了一年男孩觉得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了,于是男孩就从老远跑过来和女孩摊牌,但女孩不相信距离能隔开他们(距离产生美这句话真不象人说的),不愿意说再见,但男孩决心已下,不想再回头。女孩见再也挽不回了,伤心欲绝,整天以泪洗面,趁宿舍没人的时候,终于做出了傻事。
很老套的一个故事。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如果不是阿光亲口告诉,虫子只会觉的这个故事太缺乏新意了。
但现在这已不是故事了。
虫子听完阿光的叙述,面无表情道,傻B,那个女的就是一傻B。
阿光道,喂,你应该对死者保持一些最起码的尊重吧。
虫子没有回答,半晌又冒出了一句,真象是电影。
半天不做声,突然又道,我还是很佩服她的勇气的。
沉默了一阵,又道,又是一场血淋淋的早恋。
很多的现成的道理都是关于爱情或者失恋的,但那种甜蜜那种通彻心扉不是任何语言或道理就能明白或化解的。
熄灯了。
这天的夜空似乎很低。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虫子问,光哥,你想过怎么死没?
阿光道,没。
虫子道,那现在抓紧时间想想。枪口又转向易扬,易,你想过怎么死没?
易扬道,神经病。
虫子道,光哥你想好没,你看易是想病死。
阿光道,你别光说别人,你自己想怎么个死法,我看我们能不能尽量满足你。
虫子忽然以一种很严肃的口吻道,我早就想好了,上吊太勒的慌,估计我撑不下来,半道就把绳子解开了,割腕我又怕疼,身体肤发受之父母,怎能轻易毁之?跳楼我还有恐高,两层楼以上我都不敢从上往下看,出场以外车祸什么的,家里人伤心倒没什么关系,我就怕司机肇事逃逸,就白撞了,给家里一分钱的经济效益也带不来,喝农药?我又怕买上假冒伪劣,再喝上瘾还得去强制戒毒,想来想去还剩摸电门一条路,所以我想摸的时候能和你们挨个握手告别,就是怕你们不乐意,安乐死还犯法,真的没别的什么办法了,还是让我老死算了。
虫子叽里呱啦大半天。
阿光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没事想这些干什么?平时你不是老说自己是花骨朵什么的吗?还没盛开就想腐败了?
虫子道,我是向你学习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再说腐败是你的事,我没你那肚子。
易扬也道,好不端的说什么死呀活的,不吉利,虫子你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啊,神经粗大的能当螺丝拧了,怎么也受那个女生的事影响了?
虫子道,不是,只是忽然感到心里空荡荡的,被一种叫做难受的情绪占据。
阿光道,我看你不是难受,是空闲时间太多了,觉够睡,饭够吃,钱够花之后的胡思乱想,你把数学课本的练习题统统做一遍,保证你每天都过的充实没时间去什么空虚难过。
易扬道,对,不光充实你还头疼。
阿光道,不要叉开话题,死是很严肃很神圣的事情。
易扬道,严肃和神圣这样的词汇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本身就让人好笑。你不会鬼上身了吧,童子尿能辟邪,光哥,你朝他头上淋一泼,保证他就清醒了。
虫子道,为什么麻烦人家光哥,你自己,啊。虫子的这个啊字啊的九转十八弯,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不可能还守身如玉,平时还嘴硬,现在露馅了吧。
易扬不做声了,虫子又掉转矛头直指阿光,光哥不是我说你,你自己难道不感到可耻吗?童子?松下问童子,言师嫖鸡去,只在大学中,人多不知处。小妹嫂对你那么好,你就从了吧。
阿光道,我看你确实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童子尿倒不需要,海扁你一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有了阿光的声援,易扬也道,我看你是属黄瓜的,找拍了。
在两人的威胁下,虫子暂时闭上了嘴,但仍小声嘀咕,你又吓我,武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为官者更要倾听人民的呼声啊!
消停了一会,虫子又开始发言,刚张口还没说话,易扬就道,我今天还要早起自习,都一点多快两点了。
阿光也道,我今天也还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你还有什么问题咱改天再讨论行不。
虫子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嗝屁着凉以后会不会有人难过?认真点回答。
阿光含糊道,废话,家长父母肯定会伤心难过。
虫子道,你在年龄上占这么大的优势还活不过你爸你妈,你真没出息,一点前途也没有。
易扬似乎有经过考虑,如果我先走了,我老婆肯定会很难过的,如果我老婆先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了,最好两个人同时,谁也不会感到悲伤,要差也别相差的太长,三五个小时就行了。
虫子道,你以为是新闻联播那么准时呢?
没人再理他。
虫子最近也发现自己有点不太对,经常发呆,还变得爱回忆了,说得好听点是初步具备了忧郁的气质,说白了精神状态有点不太正常,有必要去通宵上网了,通宵治百病,然后回来好好的睡一觉。
不过女生这件事确实在虫子的波心溅起一圈圈漪涟。一个生命说没就没,抛开感情
的是非错对不予考虑,因为这是没有标准,没有错对的事情,只是说生命本身,从呱呱坠地到嗷嗷待哺再到长大成人,消耗了多少水元素,消耗了多少氧气,多少食物,说没就没了。
虫子从没想过生命这回事,或者说对生命这个词基本没什么概念,要说有的话,也就表现在是植物,动物。经常折朵花,不为什么就是因为花圃前立了块牌子:禁止折花。一起聚会吃饭的时候,看到红烧了的鱼或者叫花了的鸡,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虫子的生命概念还是比较狭隘,没有博大到自然界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
有段时间挂在嘴变的口头禅就是,人生毫无意义,生命原本多余。但那时候只是说说而已,这句话具体表达了什么含义根本就不理解,也懒的理解,只是说顺嘴了,遇到比较不爽的事情就拿出来感慨下,比如打牌出错了,就叹口气道,生命毫无意义,比如打CS被别人爆头了,也叹口气道,生命毫无意义。
从没真正想过生命这个词的意思。现在想和阿光他们讨论一下,看样子这几个单细胞动物是理解不了了。生命这个词细一想就感到无边的长度和无尽的深度,和宇宙一样。
不要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了,星星睡了,月亮睡了,小宝宝也睡着了。
生命太脆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