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我和幸福有约定a
十四、我和幸福有约定
我和幸福有约定
就算是寂寞也不理
因为思念让爱零距离
为了你我愿意
多用心照顾自己
也请你千万别忘记
我们曾和幸福有约定
七点篇:
我知道九九喜欢Levi‘s这个品牌,我知道九九天生有一双修长的腿可以把牛仔裤穿的比别的女生都漂亮,我知道只要Levi’s出新款九九就会去挑选,我也知道九九身上的Levi‘s已经好久没有换新款了。
就像我已经好久没有去操场打篮球,好久没有逃课去江畔看日落,好久没有去“宝丽金”买新唱片碟。好久没有骑车去“水月小筑”吃羊排了。
我们需要把生活暂时搁置,我们忙的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因为小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面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
我的发型只有两种,十年不变、要么特别长要么特别短,我的笑容只有三种,单调缓慢、每一种都会皱眉头,但我的衣服却款式多样,变化缤纷、令人眼花缭乱。所以我有双面性格。这些话是九九对我说的她还说,虽然你总是摆着一副吊儿郎当的臭样,可是我知道你是会为了目标而执著坚持的男孩。我想想她说的其实很对。
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我已经不再那样格格不入了,我像一杯冷却后的开水,唳气消失殆尽了,只沉淀着妥协和安份。
教室里九九的座位永远空着左边的一半,我的座位永远空着右边的一半,所以常常上课的时候我会蹑手蹑脚的坐到她的位子上去,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讨论棘手的难题,偶人也会讨论梅寒和余炼。
余炼走后,经常给我打电话,他说北京的天空彤云密积,大风里面布满呛人的灰尘。还说他们学校到处都是电子倒计时,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距离高考还剩下多少天多少小时多少分钟甚至多少秒。我跟他说我们的校园里开满了栀子花。风起的时候缕缕花香就像潺潺的溪流淌过,一不小心就能让你打个喷嚏。
还对他说你走了之后被我们教训过的家伙都来报复我,所以我的跆拳道已经登堂入室炉火纯青了,你的空手道肯定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但是梅寒走了就没有一点音信,我们去过她家才知道她全家都移民了,每到晚上月光稀疏的洒在她家门口的葡萄藤上,艳冷斑驳的阴影凋零一地。
梅寒出没了十几年的大街小巷突然就没了她的身影,梅寒经常去的服饰店老板娘还在嘟嘟囔囊的念叨:“好久都没有见到那个漂亮的小丫头了,她要的衣服我还帮她留着了。”九九买下了那件衣服,天气晴朗的时候把它反反复复的穿了一遍又一遍。
教室的第三组第四排右边的盛夏还是整天穿绿色的衣服,只是好久没有看见她含着棒棒糖的样子了,有一天我递给她一支棒棒糖,她从书本里面迟缓的抬起头,用疲倦的声音对我说:“谢谢。”便随手把棒棒糖丢进抽屉,又低下头飞快的转动手中的笔头。
坐题做到身心疲惫的时候我会出神的看着窗外,看着实验楼后面隐约的荒草坡,那棵梧桐上的手掌印还在,只是拳头帮只剩下残缺不齐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了。
六月十五日,距离高考还剩下二十二天,九九送给我第六只小猪,那是我收到她的第六个生日礼物,可是我没有听到她第六遍对我唱:“每个人都拥有祝福每个生日都有礼物我的礼物是我的心陪着你成长。”她给我唱的是:
“我和幸福有约定
就算是寂寞也不理
因为思念让爱零距离
为了你我愿意
多用心照顾自己
也请你千万别忘记
我们曾和幸福有约定“
她怂恿我去揭开幸福的面纱,我把那只小猪摆在电脑桌上,打开电脑我把QQ的昵称改成“探花郎”,我敲着键盘在详细资料里面留下这样些的字句:“今年我高考了,改个名字图些吉利。状元走了、榜眼走了,就剩下我探花郎了。”
新浪信箱里面有我的网友,一位武汉大学的学姐给我寄的高考冲刺技巧,我贪婪的萃取那些文字里的汁水,像个饿了的孩子。最后发现这些大致和九九告诉我的一模一样。
六月十六日,九九上楼的时候突然捂着肚子说:“我脑子疼。”她总是把头说成脑子,最近她总是跟我说她的头疼或者是胃疼,我笑她:“你明明捂着肚子怎么说头疼?”却看见她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原来她已经隐忍好久了。
那天距离高考还剩下二十一天,九九住进了医院,因为胆结石动了手术,手术之后九九躺在白色的病房白色的被褥里,孱弱而苍白,她小声的对我说:“小七,我的胆已经被切除了,我的胆子现在特别小了。”她说完开始笑,笑容僵硬而无力。我握着她冰凉的手不肯放开。
我坐在床头给她唱:“……也请你千万别忘记,我们和幸福有约定。”那一刻九九没有像以前那样笑话我五音不全,在我走调的歌声里,她倏倏的落泪,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我捂起胸口无声的疼痛。
那是我第二次在医院留下痛彻心扉的回忆,每次打开回忆,病房里的苏打水味道像自来水从拧开的水龙头里喷出来,而那个水龙头是我一直都忘记关掉的。
九九住院的时候我就拿着课本在她的旁边复习,我的心情就像我给九九削第一个苹果时候被刀锋划破的手指,悲伤像伤口里殷红的血液一股股的涌出。而我记得小时侯妈妈给我削苹果的样子,妈妈说过:“削苹果的时候,如果能不弄断苹果皮,你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于是我买了一袋一袋的苹果,小心翼翼的削掉苹果皮,固执的许愿。
我心里因为害怕而不敢走出病房,所以在医院里不是削苹果就是复习课本,病房外面是条冗长的走廊,在我眼里阴冷的空气就像一股股细细的粉末吹洒下来。当我走在这里的时候我似乎随时有窒息的危险。
九九整天被我强迫着吃一个又一个苹果,苹果把她的肚子撑的圆圆的,都没有多余空间装她妈妈带来的鸡汤。有时候她一脸耍赖皮的表情,扯着我的衣服让我听她说笑话,只是她的笑话从来也没有让我真的笑过,但是她出院的那天说了一个最普通的笑话却让我笑的人仰马翻,她说的笑话是:“以前有个人对他儿子说:”儿子好好练字,将来当个王献之那样的书法家‘,他儿子说:“不可能,因为我没有王献之那样的老爸。’”
那是二零零二年六月二十七日,距离高考还剩下十天,九九再一遍说:“我已经把胆都切除了,我现在胆子特别小。”我一直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样子,一只小银龟子飞到九九深蓝色修身牛仔裤上,我轻轻的蹲下来,钳住碧绿色的银龟子举到九九飘忽的脸上。
我说:“看吧,没有了胆的人才会胆大包天,就像独孤九剑一样,无招胜有招。”
九九笑了,笑容像一幅随意涂抹却色彩明艳的油画。
那幅画温暖而自然。
而时间转眼就到了七月,七月一日。我突然才发现窗外有很多的树,我在这个学校一呆就是六年,这是第一次发觉校园里竟有这么多的树,树上有不同的树叶,椭圆墨绿的叶子、参差掌型的叶子、细长如针的叶子……我满眼都是树叶沙沙沙沙的声音。
七月二日,坐在空空的座位上我的心里仿佛有无数飞鸟挥动翅膀渐次飞起,耳边有安静繁复、细碎漫天的声音层叠混绕在一起。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数数,当我们数过第五个日落数到第五个日出,日历上会出现两个阿拉伯数字和两个汉字,它们连在一起被读着:七月七日。那个日子会被我们叫着:“高考。”
七月五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整天我一不小心就会走神,说话、吃饭、走路我都会走神,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从头顶炙热的照射下来,我一不小心就能看见妈妈安详的脸。傍晚的时候,手掌中的冰激凌温和的融化,我终于听见妈妈遥远的声音:“小七,不用紧张,七月七日,七是你的幸运数字啊。”
七月六日,今天不用去学校,学校已经变成布置好的考场,我和九九来到江边,踩着光滑的鹅卵石我们把脚伸进缓缓流动的一江温水里。九九诡异的笑:“嘿嘿,小七啊你说会有多少人可以喝到我们的洗脚水啊?”
那时一缕江风正从我眉心流淌而过,我笑了。
九九说:“小七,每当我看着你的脸,就像躲在昏暗的台灯下读安妮宝贝的文字,让眼睛爬行在一片泥泞的沉郁之中。”
她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纠结的像春上春树笔下的一见钟情,带着隐忍丛生的姿态。
我大声的笑,笑的江面波涛起伏,九九指着面前的一堆鹅卵石说:“我在其中的某一块石头上刻下了一行字,看看你能不能找的到。”
“你刻着什么?”
“刻着我最想对你说的话啊!”
那堆鹅卵石旁边有一小股江水汩汩流过,我翻开石头一个一个的查看:
“我们和幸福有约定。”
我找到那块石头,抬起头,看见九九剔透流溢的眸子,她笑的迷离而诡异。我依稀看见很久很久以前的林九月,一边偷着啤酒瓶一边回头对我笑。
我忽然明白了,那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让我不紧张不害怕的。
想起九九很小的时候竟然唆使我偷过酒瓶,我很突然的就笑了。九九迷惑的看着我,她微笑着张开嘴数:“一、二、三。”毫无征兆的抬起Levi‘s牛仔裤下露出的小腿把我蹬下长江。
二零零二年七月七日,不知道所有参加二零零二年高考的考生还记不记得,那是个晴朗而温和的天气,在考场外面一看时间还早,我们一致说:“不要去太早,不能被别人取笑成心理素质不好。”
于是我被九九拉进学校旁边的一家礼品店,九九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中国结,她把一个放进我的掌心,鲜艳的红色在我的掌心荡漾开来。然后九九跟小店要了两根红色的丝线,她拿着线绕着我的无名指缠了两圈,小心的打了一个结。另一根饶了两圈缠在她的中指上。
她竖起中指碰碰我的无名指说,“上帝与我和你同在。”
进了考场我和九九走向了不同方向的两个考场,在一棵梧桐树下,九九曲起食指和中指,竖起数字“七”的手型,在人头涌动的考生里她一脸灿烂的对我说:“七,不就是你的幸运数字吗?”
我把九九的笑容复制到脸上大声的说:“林九月,你已经没有胆了,所以更不用紧张。”两棵不同的梧桐树下,我和九九笑容满面。
七月七日林九月穿着蓝色Levi‘s侧兜牛仔裤和紫色有荷叶边的小褂,挥着手轻盈的走过那片扑簌的树阴,留下她曲起中指和食指的手,还有那根缠着一根红丝线的中指,如同我们曾经燃放的烟花在我记忆里一个接一个绽放。
“小七,不用紧张,七月七日,七是你的幸运数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