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那天早上,我们起了一个大早。
在虹的催促和监督下,我洗了澡,刮了胡子,理了发,穿上从“观奇”定做的西装――我整
个换了一个人。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的自信不禁又慢慢滋长起来,就像雨后阳光下从土地中
升腾起来的雾气。
“感觉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说着,我把头埋在自己的领口,闻着虹正在给我喷洒的香水。
“别动,别动。”虹专心地为我喷洒香水,“抹在动脉出,香水才会有作用。”
我们离得很近,她的视线投在我的脖子上,柔软的右手和着香水在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抚摸;
而我的视线却在她专注工作的脸上。
她是那么的仔细,就像一个艺术家在精雕细作;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虹,我爱你。”
她的目光与我的相遇,她的眼睛在笑;到现在,我仍然认为那时一种幸福的笑。
虹的车将我送到了国贸门口,然后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我不宜露面,一切看你的啦!”
“放心吧,回家等我的好消息。”说着,我下车向着国贸大门走去。
“亮,”她在车里叫我,“不是这里,你公司在那里。”
顺着她的手指,原来,我的公司在国贸对面的大厦。
“干吗在这里停?”我觉得很奇怪。
“我不是不好露面吗!……哦,面试完后,你自己打车回家。我还有点事,不能来接你了。”
说完,她给了我一个飞吻,一溜烟消失在车海里面。
“她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心里直纳闷儿。但即将得到工作的兴奋随即就将这一切疑问
冲淡。
大学时,曾经有过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他是一个彻底的宿命论者。而那时的我很天真地相
信我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虽然我当时不信他的宿命论,但我不知怎的,还是记下了他的话。
“顺境中的人往往相信自己是命运的主人;但迟早生活会告诉你,你仍然在你的宿命中――
就算你说:‘我不信命,我可以改变我的命运!’――你还是在里面,你的‘不信’也是你宿
命的一部分。一切在你出生时起都已经开始,就像在坐标中确定一个点以后,你的命就像一
个线性方程,你的轨迹是注定了的。”
我问:“既然一切注定,那我们为什么要去争取,我们不是可以不劳而获?”
他笑了,“百川终归大海――是地形让百川向着大海流――不是你肯不肯争取,而是你的宿命
中的‘地形’决定了你的‘争取’,你没有选择的。”
――他是对的。
虹,是我宿命中一个使我改变流向的“地形”;而她;则是另一个我生命中的“地形”。
她,是我的老板。
二十七岁。未婚。
和一切有事业有青春有自信的女人一样,有一种成熟的美。由此我想到,高中读的《登徒子
好色赋》中描写的那个女人一定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我一直相信人的感情
会起反应,就像化学反应一样;两个人之间,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当
事人在起初都会感觉得到这种反应。
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我被顺利的安排在市场部,做着一些杂乱的事情。
每次在办公室遇见,我的这种感觉就会加深一层――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相信我的感觉。
表面上,我们的关系和一般的老板与下属没有什么不同;但在我们两人心底里,都有一种奇
怪的感觉,彼此都知道:有事会发生。
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想如果什么事发生,虹有会怎样想。
我也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她为什么会和我有些事发生。
人生里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在人们没有准备的时候,或者说还来不及准备的时候。
虹和我的生活还在如常的继续,我们就像一对夫妻一样的在生活着。她很适合做一个妻子。
早上上班前,她准备好了早点;下班回家时,总是有热气腾腾的饭在桌上;我也不用在操心
自己的衣服――脏了,往浴室一放,衣柜里总有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周末,我们总
是打“飞的”到处去旅游;我们如常一起看书,一起听音乐;我们的性生活也是很和谐美满……
我们的的确确就像一对夫妻一样在生活着。
这是我以前的梦,现在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在我身边。一切都来得这样的自然,但在我仔细回
想这一切发生的事时,我又觉得很空。
我常常重复做一个梦,梦见我乘着透明的超高速电梯在耳边呼啸的风云中登上了一座很高很
高的大厦,这座大厦究竟多高,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很高很高;就在我饱览美景时,载我
上来的电梯突然下去了,而我却给孤零零地留在了顶上,找不到下去的出口……
午夜梦醒,对比我的现实
,我总是莫名的感到空虚和惶恐。
一九九九年的春节在我们的桂林之游中悄然而去。漓江春水,桂林米粉,桂林女孩……一切
都是那么的美。
快半年的生活对于我们两个来说,都是那么地满足。
但也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社交:我们就像古墓里的杨过和小龙女,基本上是与世隔
绝。
我们两在这个城市里过着我们的生活,和别人不相干的生活;她从不提起她的朋友,我也没
有朋友可以交,世界好象就只是我们两个和一些不相干的人、事物所组成的。除了一些必要
的交流,像买菜,买东西,我们在这个城市没有熟人。
“你的那些朋友呢?”有时我会问她。而她的回答总是让我感觉到支支吾吾不对劲。
春节后开始上班。照例老板会给每位员工发开门利士。
当我从她的手里接过利士时,我发现我得到的利士是别人的两倍,我还发现我的利士封里有
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是写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一句简短的话:“下班后Call我。”
“来了。”我想,第一次见面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得承认,我很虚荣。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面,我不停的往来于卫生间和办公室,头发梳
了又梳,脸是洗了又洗,镜子是照了又照――最后,还是不满意,开了个小差去了一家美容
院。
在美容院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敷衍着小姐的调情,我大脑里充满了问号,但更多的是一种
憧憬。我想十个男人,有十一个都会希望在平淡的生活中邂逅一点激情和惊艳。
从美容院出来,给虹打了个电话,说有客户吃饭晚上不回去――我心里是有一点内疚的。但
很快,街上三三两两的小女孩投来的倾慕的眼光让我忘乎所以,让我相信,我是一个很有魅
力的男人。
一个让女老板着迷的男人当然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做了一个深呼吸,我用手机拨通了她给的电话,没有响两声,那边传来了她的声音。
“喂,××吗?”她在等我的电话。
“是我。”我极力的保持沉稳,希望我的声音给她“磁性”的感觉。
“这样,你在半个小时以后来我的办公室好吗?”
“好的。”我还在保持我所认为的沉稳。
“那,一会见?”
“好的。”随后她挂上了电话。
心里一阵狂喜,我呆在原地,电话还没有挂上,嘟嘟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悦耳。我已经心花
怒放了。
接下来,我去买了一盒安全套,放了一个在皮夹里面;扔掉了剩下的全部。并一路为我的小
聪明得意洋洋。
做着梦,我在深南路公司大厦旁来回地徘徊,时间仿佛在锻炼我的耐性――走得太慢了!
亲爱的读者,当你走在大街上,也许你猛一回头就会看到成堆像我这样做着春秋大梦的虚浮
的男人;也许当时你还看到了我。可是当时的我是那么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就像一个刚
踏出大学校门的懵懂少年一样。
耐着性子,我到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按下了电梯。
在电梯里面,我猛然想起了我的那个怪梦――见他妈的鬼!
办公室的大门为我留着,我进去以后故意锁上了门。
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我站了有三十秒钟――我真的很慌,不知道推门进去后我的生命会遇
到怎么样的际遇;但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那扇门。
门,没有锁;就像是专门在等我来敲。
“进来。”
我顺从地走了进去。我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但我还是极力掩饰着。
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口,看着深南路上熙熙攘攘的车流。
“×总,我来了。”我的心像兔子在扑腾扑腾的跳。
她还是站在窗口,没有回过头来,手里的香烟袅袅的飘起。那一刻,我想起了虹,我们第一
次靠近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是背对着我――难道她接下来会对我说:抱抱我好吗的话?
“抱抱我好吗?”她说。
听完这话,我差点没晕倒――相隔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个女人给我说了同样一句改变我们关
系话。因为这样一句话,第一个女人改变了我的生活;这眼前的第二个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迟疑起来。我只是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你小子的!怎么什么好事都
让你碰到了!”
她猛的转过身来,眼里满怀期望的盯着我,丰满的胸上下起伏。在那一刻,奇怪,我突然想
到了一个词:春意盎然。
我已经记不清楚我是怎么狼狈地冲上去抱起她,而她又是怎样热烈的回应着我的吻;搞忘记
怎么在她的地毯上将她,不,是她将我的衣服拔得精光,在我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指甲印,而
我又是怎样进入她的身体,在里面爆炸我的精神……
至今还留在我记忆中的,是她的强烈反应,简直就是一只母狼。
我没有带套,更准确地说,我没有来得及带套。
事后,我们就赤裸着躺在办公室的地上。为了证明我事前的高明,我给她看了皮夹里的安全
套。
她咯咯地笑,什么都没有说。
然后,她告诉我她喜欢我;我没有回答。
再后来,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下;我还是没有说什么,穿起衣服回了家。
一个人走在深南路上,迎着已经仍然有凉意的春风,旁观着这个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世界,
我竟然在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之下流下了泪。
我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这样――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也许,人类的行为学还没有发达到解释
这样的行为吧?
一辆红色的宝马从我的身边拐弯,车窗开着,从里面飘出了那首伍佰的歌: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的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
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
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
还会装做一切都无所谓
将你和我的爱情全部敲碎
再将它通通赶出我受伤的心扉
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不愿再承受我把你忘记
你会看见得把你忘记
我想到了一个忘记温柔的你的方法
我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不会再提起你
我的生命中不曾有你”
……
我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件事的意义,就被另一件事所烦上了。那就是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虹看到会怎么想?我像任何偷情后的男人一样开始担心和自责起来。
在世界花园门口,我

